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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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林晚晚挣扎着想坐起，却又无力地倒回去，气若游丝：“婶子…我…我怎么了？外面…好吵…”“哎哟，可怜的孩子，你是被吓晕过去了！”妇女连忙扶住她，一脸同情加后怕，“你不知道，李婶家出大事了！在柴火垛里藏了好多细粮！白面！还有油！真是黑了心肝了！多亏了你啊晚晚，要不是你发现了……”林晚晚适时地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说来就来，瞬间溢满眼眶：“不…不…我不知道…我好怕…他们会不会来害我…”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死死抓住妇女的衣襟，寻求着卑微的保护。“不怕不怕！有队长和民兵做主呢！他们敢？！”妇女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保证，“你是功臣！是挖出坏分子的好同志！等着，队长说了要奖励你！”林晚晚将脸埋在妇女粗糙的衣襟里，肩膀依旧微微抽动，仿佛恐惧未消。然而，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奖励？那当然只是开始。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坯墙，落在了生产队长张建国，以及他手里掌握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上——那个象征着脱离苦海、一步登天的“工农兵大学推荐信”。胃，还在叫嚣着饥饿。但她的心，已经嗅到了更诱人的味道——权力的味道。很快，生产队长张建国亲自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两个白面馒头！这可是连过年都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和渴望。“晚晚同志，你这次立了大功！这是队里奖励你的！”张建国把碗递到林晚晚面前，语气带着少有的温和。林晚晚抬起苍白的小脸，看着那雪白暄软的馒头，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纯粹到极致的渴望光芒，像饿狼终于看到了肉。她伸出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过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谢…谢谢队长…”声音带着哭腔，是激动，是感恩，更是对食物最原始的贪婪。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低下头，狠狠地、近乎凶猛地咬了一大口馒头！松软的面团在口中化开，纯粹的麦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和鼻腔，甜味刺激着味蕾，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这口感，这味道！比记忆中任何偷来的食物都要美妙！这是她靠自己“本事”，光明正大赢来的攀龙附凤的农家女6那两个白面馒头带来的饱足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在林晚晚身体里激起短暂的涟漪，很快就被更深、更庞大的饥饿感——对权力和未来的饥饿——所吞没。生产队长张建国对她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不仅是因为她“挖出坏分子”的功劳，更因为她此刻表现出的“乖巧”和“感恩”。她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却坚持每天去队部“帮忙”。扫扫地，擦擦桌子，给张建国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动作慢，但细致，低着头，不多话，像一株安静无害的小草。偶尔张建国问起那天的事，她就瑟缩一下，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只说“太吓人了”“再也不敢乱看了”，将一个胆小怕事、却又因“正直”而无意中揭发罪恶的可怜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张建国很受用。这丫头成分清白（贫农孤儿），身世可怜，胆小但“根正苗红”，这次又立了功，简直是树立先进典型的好材料。他甚至在一次队委会上提了一句：“林晚晚同志这次表现很好嘛！思想觉悟高！我们要多关心这样的好同志！”这“关心”，首先体现在伙食上。虽然不可能天天白面馒头，但林晚晚每天在队部“帮忙”时，总能“恰好”赶上张建国他们开饭。她也不上桌，就缩在角落，捧着自己带来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瞟向桌上那黄澄澄的玉米窝头或者杂粮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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