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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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他们口中的孙卫民，此刻正皱着眉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掉了不少搪瓷的破茶缸。他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外面罩着厚实的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这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看着堂屋里的一切——疯癫的老太太，满地的脏污，还有那几个吵吵嚷嚷、面目可憎的粗鄙男人。只有目光掠过门口那个安静剥着豆子、仿佛不染尘埃的林晚晚时，才稍微缓和了一丝。这姑娘，是这烂泥潭里唯一看着干净点儿的白莲花了，虽然身子骨弱了点，性子也怯生生的，但胜在“纯洁”。“孙…老师，”林晚晚适时地抬起眼，怯怯地看向孙卫民，声音又细又弱，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像寒风里的小猫，“吵着你了吧？我奶她…她自打宝珠走了，就…就有点糊涂了，说胡话…你别怕。”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欲落未落，我见犹怜。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泪腺的控制，是系统“美貌加持”模块里最廉价的把戏之一。自私自利的老来女24孙卫民心头那点因环境而生的烦躁顿时被这柔弱无助的眼神浇熄了大半，升起一股保护欲。他清了清嗓子，端着城里干部的架子：“咳，老人家受了刺激，情有可原。只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家三兄弟，“这状态，实在影响不好。晚晚身子弱，也需要清净休养。”这话如同圣旨。林建国兄弟三个互相看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不能让这个“疯婆子”坏了攀附贵人的好事！更不能再让她胡说八道，把宝珠的死因扯到“老妖婆作祟”这种封建迷信上，万一牵连到他们呢？“对对对！孙同志说得对！”林建国忙不迭点头哈腰，对着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咱娘是得好好‘静养’！建民，建军，搭把手，把娘扶回柴房去！让她老人家好好歇着，别再出来吹风受惊了！”“奶，咱回屋歇着啊，听话！”林建军和林建民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一左一右架起还在胡言乱语的老太太。老太太枯瘦的身体在他们手里像片破布，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惊恐地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宝珠…晚晚…晚丫头…镯子…我的镯子…金…”她的眼睛死死地、带着某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钉在林晚晚的手腕方向，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惊惧和绝望。林晚晚剥豆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是那副被吓到的、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还微微侧过身，仿佛不忍看这“不孝”的一幕。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那老东西临到被拖走，倒是突然清醒了一瞬，惦记着她藏了一辈子的那点黄货？呵，晚了。“奶糊涂了！尽说胡话！”林建民生怕老太太再吐出什么“金”“银”的字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手上猛地加力，几乎是拖着老太太往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四面漏风的破柴房走去。老太太微弱的挣扎和破碎的呜咽很快被沉重的柴房门隔绝，只留下一串拖行的痕迹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衰败老人的酸腐气味。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建国兄弟粗重的喘息和孙卫民略带嫌恶的轻哼。林晚晚放下手里最后几颗豆子，指尖沾了点灰，她轻轻拍了拍手，动作带着一种与这环境极不相符的、近乎刻意的文雅。“大哥，二哥，三哥，”她声音细弱，带着点疲惫和担忧，“奶这样…总得有人看着点。我…我身子实在不争气，吹不得风…”她适时地掩口轻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你歇着！你好好歇着！”林建国立刻摆手，他现在看这个“体弱”的妹妹都觉得是负担，但碍于孙卫民在，还得维持点面子，“柴房那边…让你大嫂二嫂轮流去瞅瞅就行！你照顾好自己，别让孙同志操心！”他这话，与其说是关心林晚晚，不如说是说给孙卫民听的。林晚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很好，鱼饵已经抛下。她微微侧身，对着孙卫民的方向，露出一个苍白又带着感激的浅笑：“谢谢孙老师…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眼神，充满了依赖。孙卫民挺了挺胸，自觉英雄气概得到了满足，语气放得更温和：“举手之劳。晚晚你安心养着，有我在。”他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屋子，想到父亲即将运作的回城名额，再看眼前这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小白花”，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升起——带她走？似乎也不错，就当路上解闷的花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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