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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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姐妹情深（第1页）

世子妃的每一次召见，都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戏，她在那头扮演着情深义重的姐姐，而她在这头，必须扮演好那个懵懂无知、全心依赖的妹妹。

自那日接风宴后，苏婉清便尽量缩在锦瑟院里，不敢随意踏出半步。她牢记着母亲的叮嘱，不争不抢，不出风头，只求能像墙角那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安然度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世子妃苏玉华似乎对她这个妹妹格外“关怀”，几乎隔一两日便会派流珠来请她过去说话。有时是在用过早膳后，有时是在午后闲暇时。

每一次踏入那座富丽堂皇的栖梧苑正房，苏婉清都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无形的考场。房内燃着名贵的苏合香，紫檀木的家具光可鉴人，多宝阁上陈列的古玩玉器，无一不是价值连城。苏玉华通常会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后垫着柔软的引枕，丫鬟们轻手轻脚地伺候在侧。

“妹妹来了，快坐。”苏玉华总是这般亲切地开场，示意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最初的几次，苏玉华多是问些她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饮食是否合口味，下人们伺候得是否尽心等琐事。苏婉清一一谨慎地回答，言辞间满是感激，不敢有半分挑剔。

渐渐地，苏玉华的话题便开始转向了别处。

“妹妹你看，”她抬起手腕，露出一支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前儿个世子爷得了陛下的赏赐，里头有一块上好的翡翠料子，便让工匠打了这支镯子给我。爷说，正配我这身气度。”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但眼角眉梢那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炫耀，却如同细针，轻轻刺着苏婉清的神经。

“姐姐雍容华贵，自然配得上最好的。”苏婉清垂下眼睑，低声附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又或者，苏玉华会指着身上新做的缂丝衣裙，或是梳妆台上新得的东海珍珠头面，状似无意地提起：“这都是宫里最新的花样，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外面等闲见不着。妹妹年纪小，怕是还没见过这些吧？回头我让人也给你做两身时新的衣裳，女儿家，总该打扮得鲜亮些。”

每一次，苏婉清都只能表现出适度的惊讶与羡慕，然后谦卑地推辞：“妹妹身份低微，怎敢用如此贵重之物，姐姐厚爱，妹妹心领了。”

她心中并无多少羡慕，只有深深的不安。姐姐不断地在她面前展示世子爷的宠爱与赏赐，展示她身为世子妃的尊荣与体面，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满足她的炫耀之心吗？

直到有一次，苏玉华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只留下心腹流珠在门口守着。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香气氤氲，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苏玉华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叹了口气，语气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妹妹，你如今住在府里，有些事，姐姐也不瞒你。这世子府看着风光无限，内里……却也并非一片净土。”

苏婉清心中一跳，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与关切。

“府里那几位姨娘……”苏玉华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尤其是二姨娘柳氏和三姨娘周氏，她们各自育有哥儿，便觉有了倚仗，平日里行事，难免有些张狂，不太将我放在眼里。”

苏婉清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那柳氏，仗着生了长子，心思活络得很；周氏呢，性子掐尖要强，两个哥儿又养得壮实，更是目中无人。”苏玉华说着，眉宇间笼上一抹轻愁，“姐姐我虽占着正妃的名分，可终究……终究只得了姐儿一个，身子又落了病根，难免让人看了笑话，觉得我这位置坐不稳。”

她说着，目光幽幽地落在苏婉清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所以啊，妹妹，在这府里，你我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你是我的亲妹妹，与她们不同。她们那些人，面上带笑，心里不知藏着什么算计。你年纪小，又单纯，千万要离她们远些，莫要被她们的花言巧语哄了去。”

苏婉清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怯怯的依赖：“姐姐放心，妹妹省得的。在这府里，妹妹只认得姐姐，万事自然只听姐姐的。”

见她如此“上道”，苏玉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重新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好妹妹，你能这样想，姐姐就放心了。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自然不会亏待你。将来……定然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好亲事”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苏婉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不敢深想这“好亲事”背后意味着什么，只能将头垂得更低，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细声应道：“妹妹……全凭姐姐做主。”

从栖梧苑出来，回到锦瑟院，苏婉清只觉得身心俱疲。每一次与世子妃的“姐妹谈心”，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揣摩对方话语背后的含义，去扮演那个符合对方期望的、怯懦无知、全心依赖的庶妹。

春桃和夏荷见她回来，忙上前伺候，眼神里带着打探。

“姑娘，世子妃娘娘又赏了什么好东西吗？”春桃快言快语地问。

苏婉清摇了摇头，只淡淡道：“姐姐只是叫我去说了会儿话。”她不愿与这两个眼线多言，借口累了，便将她们打了出去。

独自一人时，她反复回味着世子妃今日的话。那些关于姨娘们“刁钻”、“张狂”的暗示，以及让她“万事依赖姐姐”的叮嘱……这分明是在提前敲打她，孤立她，让她只能紧紧依附于世子妃，成为她手中一颗听话的棋子。

而那颗棋子，最终会被用在何处？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洁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朵花，看似被安置在精致的庭院中，实则命运早已不由自己。姐姐用“情深”织就的罗网，正一点点地收紧，而她，似乎除了沿着这条被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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