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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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产之险（第1页）

当撕心裂肺的疼痛达到顶峰时，她以为会坠入永恒的黑暗，却不知那声洪亮的啼哭，是她与骨肉分离的序曲。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竹意居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连呼啸的北风都显得格外凄厉。苏婉清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肚子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自行起身，夜里更是辗转难眠。

自从世子妃来过那次之后，她的待遇更好了。送来的都是荤腥和更有营养的补品，又给她添了一床厚实的新棉被。但这些“恩赐”，并未驱散她心中的不安，反而随着产期临近，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焦躁的踢打，心中默念：一定要是个哥儿，一定要平安……

这一夜，朔风卷着细雪，敲打着窗棂。苏婉清正睡得不安稳，突然感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撕裂般的宫缩猛地袭来，痛得她瞬间蜷缩起来，冷汗涔涔。

要生了！

巨大的恐惧和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她张了张嘴，让小翠去通知世子妃，小翠离开后疼痛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次将她淹没。她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独自承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模糊，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床榻上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锁声。

小翠带着钱妈妈和两个身材壮硕、面无表情的接生嬷嬷，以及那个哑婆子，快步走了进来。她们似乎早有准备，对此毫不意外。

“要生了？快！准备热水，剪刀！”钱妈妈指挥若定，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事。

接生嬷嬷动作麻利地将苏婉清摆正，检查宫口，整个过程粗暴而毫无温情。哑婆子端来了热水，房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和冰冷交织的气息。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嬷嬷们偶尔低声交换的、她听不懂的术语，以及钱妈妈站在一旁，那审视而冰冷的眼神。

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浪潮，一次次将她抛起又摔下。她觉得自己像一艘破败的小船，在狂风暴雨中即将解体。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和衣衫，又被寒冷的空气冻得冰凉。她咬破了嘴唇，喉咙里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用力！看见头了！”一个嬷嬷在她耳边喊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婉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黑，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彻底撕裂……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冬夜的沉寂！

那哭声如同天籁，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阴霾。

“生了！是个哥儿！”接生嬷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

哥儿！真的是个哥儿！

巨大的喜悦和虚脱感同时袭来，苏婉清瘫软在湿冷的床铺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努力偏过头，朝着哭声的方向，气若游丝地恳求：“孩子……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她看到了。

那个被嬷嬷倒提着，拍打着后背的小小身体，皮肤还带着血污和胎脂，有些红，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他的哭声是那样洪亮，四肢有力地蹬动着。

那是她的孩子！她历经千辛万苦，几乎用性命换来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母爱和激动涌上心头，她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抬起一寸时，抱着孩子的嬷嬷却迅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襁褓，将孩子利落地包裹起来，动作快得惊人。

“三姑娘辛苦了，好生歇着吧。”钱妈妈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孩子之间，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的笑容，“小公子身份尊贵，需得立刻抱去给娘娘和爷瞧瞧，也要让奶娘好生照料着。”

说完，她对着接生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抱着襁褓，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不……等等……我的孩子……”苏婉清心中大骇，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子，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小小的襁褓，在嬷嬷的怀里，迅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

她躺在冰冷、血腥的产床上，如同一条被抛弃在岸上的鱼。方才生产的剧痛和此刻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钱妈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苏婉清，对留下的小翠淡淡吩咐道：“好生照看着，别出岔子。”

然后，她也转身离开了。

院门落锁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绝望。

希望如同昙花，在极致痛苦的顶点粲然绽放，又在转瞬间被无情掐灭。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哥儿”，却连抱一抱、看一眼都成了奢望。那响亮的啼哭还萦绕在耳畔，怀中却只剩下冰冷的空虚。她躺在血污之中，望着空洞的房门，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都只是一具用来孕育“王府子嗣”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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