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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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暗下誓言（第1页）

当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温暖散去，冰冷的月光照进窗棂，映亮的不再是少女迷茫的泪眼，而是复仇者燃着冥火的瞳孔

柳姨娘终究没能熬成安神汤。

三房在将军府的处境，比苏婉清记忆中更加清晰深刻地呈现在她面前。柳姨娘去了小厨房半晌，回来时手里只端着一碗温热的、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和一碟咸菜，脸上带着无奈的歉疚。

“清儿，先将就着用些吧，厨上今日……忙得很。”柳姨娘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惯有的隐忍。

苏婉清看着那清可见底的粥和干瘪的咸菜，心中没有半分嫌弃，只有针扎般的刺痛。这就是她们母女在府中的真实地位，连一碗像样的安神汤都是奢望。前世她懵懂，只觉寻常，甚至曾暗自抱怨母亲不得父亲宠爱，连累自己。如今再看，只觉无比心酸。

她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却吃得异常认真。她要记住这滋味，记住这卑微，记住她们母女是因何而被人轻贱，因何而……可以随意牺牲。

柳姨娘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驱散女儿因“噩梦”带来的不安。苏婉清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次次掠过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掠过她身上那件洗得白的旧衣。

夜幕，在母女二人各怀心事的静谧中，悄然降临。

柳姨娘又叮嘱了许久，见女儿神色似乎平静了许多，这才稍稍放心，替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苏婉清并没有睡。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母亲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夜的寂静吞没。

方才母亲在时强压下的所有情绪，此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再次咆哮着冲击着她的心神。但与白天的崩溃不同，这一次，她的心是冷的，眼神是静的。

她轻轻地坐起身，没有点灯，赤着脚，走到窗边。

夜空如洗，一轮冷月高悬，清辉寂寥地洒落人间，透过简陋的窗纸，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院子里那几株蔷薇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白日里母亲温暖的怀抱，关切的眼神，与记忆中母亲听闻她死讯后那瞬间垮塌的肩膀、一夜白头的凄楚身影，反复交叠。

苏玉华那伪善的笑脸，那碗浓黑的毒药，钱妈妈麻木冷酷的眼神，瑞哥儿苍白羸弱的小脸，他临死前那声未能唤出的“娘亲”……还有世子夜无殇那冷漠的背影，府中下人那轻蔑的指点和唾弃……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清晰地闪过。

恨吗？

恨。

怎能不恨？！

那恨意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她重生后呼吸的一部分。

但此刻，这恨意不再只是焚心的烈焰，而是在冰冷的月光下，沉淀、凝固，化作了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一种绝对清醒的、不死不休的决心。

泪水早已流干，迷茫也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

她抬起手，看着月光下自己这双年轻、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这双手，前世只会怯懦地绞着衣角，只会笨拙地绣着粗糙的帕子，只会无助地伸向那永远触碰不到的孩子……

这一世，绝不会再如此！

她缓缓屈膝，面向那轮冰冷的明月，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寒意透过单薄的寝衣渗入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庞，那双杏眼中，再无半分怯懦与天真，只剩下如同深渊寒潭般的冰冷与决绝。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信女苏婉清，今日立誓。”

她顿了顿，脑海中再次闪过母亲忧愁的面容。

“其一，此生定竭尽全力，护佑生母柳氏周全，绝不让她再因我受半分委屈，享半分凄苦！必让她安度晚年，不再担惊受怕！”

目光转而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院墙，直刺向那座遥远的、金碧辉煌的世子府。

“其二，所有前世害我、辱我、欺我、负我之人，我必百倍奉还！苏玉华、钱氏……所有参与谋害我与瑞哥儿的帮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尝尽我所受之苦，血债血偿！”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瑞哥儿那聪慧却早夭的身影，心口一阵剧痛，誓言愈森寒。

“其三，命运弄我，我便与这天争，与这命斗！绝不再任人摆布，绝不再重蹈覆辙！所有属于我的，我要牢牢握住；所有欠我的，我要亲手讨回！”

她伸出右手，置于心口，感受着那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又如同诅咒：

“此誓，日月为鉴，鬼神共听。若违此誓，甘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阴风，吹得那蔷薇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应和了她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带着血与恨的誓言。

月光依旧冰冷，但她周身散出的寒意，却比那月光更甚。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冰冷和久跪而有些麻木，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回身望向那简陋的床榻，目光却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未来那波澜云诡的战场上。泪水洗去了迷茫，留下了彻骨的清醒。从这一刻起，那个怯懦无助的苏婉清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心中只余复仇与守护的修罗。前路艰险，但她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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