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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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辨识忠奸（第1页）

当目光从那些模糊的面孔上扫过，前世记忆如同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破表象，将忠奸善恶在她心底勾勒出分明的界限——有些人，连一丝怜悯都吝于给予；而有些人，或许能成为黑暗中第一缕微光

三房的小院，依旧是府中最冷清、最不起眼的角落。除了柳姨娘和苏婉清，便只有几个负责洒扫、浆洗的粗使婆子和两个小丫鬟。人手精简到近乎苛刻，却也正好方便了苏婉清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不再将自己关在房里，而是时常坐在廊下，或是倚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永远也绣不好的帕子，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院中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先映入她“黑名单”的，是那个掌管三房小厨房、兼带做些杂事的李嬷嬷。

这李嬷嬷膀大腰圆，是家生子，据说与二夫人跟前的某个妈妈沾着点亲。平日里对柳姨娘和苏婉清，面上还算过得去，但背地里，没少克扣她们的份例。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新鲜的瓜果更是难得一见。前世家道中落时，这李嬷嬷是第一个卷了细软、另攀高枝的，临走前还对着卧病在床的柳姨娘冷嘲热讽了一番。

苏婉清看着她那谄上欺下的嘴脸，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此人，绝不可信，甚至需要尽早寻个由头打掉，以免坏事。

另外两个粗使婆子，一个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对谁都一样；另一个则有些油滑，惯会看人眼色，时常凑到李嬷嬷身边奉承。这两人，前者或许可用，但需观察其心性是否真的耿直；后者，则与李嬷嬷是一路货色，需得提防。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两个负责洒扫和伺候她起居的小丫鬟身上。

一个叫春草，十二三岁的年纪，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庄子上。她手脚还算麻利，但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不安分，时常偷偷打量苏婉清的妆奁和衣物，偶尔得了空，便往二房那边跑，显然是存了另谋高就的心思。前世她确实在苏婉清去世子府前，就攀上了二房的关系调走了。

另一个，就是云翠。

云翠比春草还小一岁，看着更瘦弱些，面黄肌瘦，是外头买来的，在府里无依无靠。她性子内向，不怎么说话，做事却极其认真仔细，洒扫的角落总是最干净的，苏婉清换下的衣物，她也总是默默地、仔细地浆洗干净。

引起苏婉清注意的，是李嬷嬷对云翠的态度。

许是看云翠孤苦好欺，李嬷嬷时常将自己分内的活计推给云翠去做，动辄还大声呵斥。克扣下来的饭菜点心，也多是占了云翠的那份。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死丫头片子，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去把水挑了！”

“今天的点心没了！你一个粗使丫头，吃什么点心！”

类似的呵斥，苏婉清隔着窗户，听到过不止一次。

而云翠，每次都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攥紧衣角，不争辩，不哭诉，等李嬷嬷骂够了，便继续去做那些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活计。只是偶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苏婉清会捕捉到她抬起手臂，飞快地擦一下眼睛。

这一幕，触动了苏婉清记忆深处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

前世，在她被确定要去世子府“陪伴”世子妃，三房小院因此短暂地“热闹”了几天，一些势利的下人开始对她露出些虚伪的笑脸时，只有云翠，依旧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盏，吓得脸色白，是云翠悄悄上前，飞快地将碎片收拾干净，还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小姐，当心些。”

那或许只是出于本能的善意，在那个人人都在算计如何从她身上捞取好处的时刻，显得微不足道。前世的她心乱如麻，并未在意。可如今重活一世，这点滴的善意，在对比之下，竟显得如此珍贵。

这个云翠，或许……值得一用？

但苏婉清并未立刻行动。前世的教训告诉她，人心隔肚皮，一时的善意未必可靠。她需要确认，云翠的这份隐忍和偶尔流露的善意，究竟是源于本性纯良，还是另一种更深沉的伪装。

她开始刻意地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

一次，她“不小心”将母亲给的一支素银簪子掉在了院子的角落里。那簪子不算贵重，但对于云翠这样的丫鬟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躲在窗后，悄悄观察。

春草最先现，她眼睛一亮，左右看看无人，迅将簪子捡起揣进了怀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窃喜。

而云翠后来也扫到了那个角落，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扫地。

又有一次，苏婉清故意在云翠面前，显露出对李嬷嬷克扣饭菜的“不满”和“畏惧”，低声抱怨了一句：“李嬷嬷好凶……”

她仔细观察云翠的反应。

云翠先是吓了一跳，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李嬷嬷不在附近，才飞快地看了苏婉清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小姐……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身难保的无奈和劝诫。

两次试探，结果已然分明。

春草，贪小利，无忠心，不可留。

云翠，品性敦厚，懂得隐忍，且对她这个同样弱势的主子，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苏婉清心中有了计较。云翠，或许就是她在这孤立无援的困境中，能够尝试着播下的第一颗种子。但这颗种子能否芽，能否为她所用，还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手段去浇灌。她不能急，必须耐心等待，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最松懈，也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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