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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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书房偶遇（第1页）

当那几句带着金戈铁马气息的诗句，从一个纤细怯懦的庶女口中轻声吟出时，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这微弱的声响竟真的能让那座行走的“山岳”为她停顿了瞬息。

自那日听闻婆子闲谈，苏婉清心中的危机感便与日俱增。她知道，按部就班地“藏拙”和缓慢积累，恐怕已经来不及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她必须采取更主动、风险也更大的策略。而突破口，依旧只能放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祖父身上。

她不再满足于只在藏书阁内守株待兔。经过多日观察，她摸清了祖父从外院书房返回内院休憩时，常会穿过靠近花园东侧的一条青石小径。那里相对僻静，景致也还算清幽。

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算准了时辰，苏婉清带着云翠，再次来到了藏书阁。但她并未在里面久留，只随意借了本地方志，便以“屋内气闷，想在外头透口气看看书”为由，来到了那条青石小径旁的一座小亭子里。

她让云翠在亭外不远处守着，自己则坐在亭中，摊开那本厚重的方志，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紧盯着小径的来处。秋风拂过，吹动她素雅的裙摆和额前碎，让她看起来单薄而又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沉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以为今日又要落空时，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越来越清晰。

来了！

苏婉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迅低下头，将脸埋向书页，仿佛正看得入神。握着书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脚步声在她所在的亭子附近略微放缓，显然，亭中有人引起了路过者的注意。

就是现在！

她仿佛浑然未觉有人靠近，依旧“沉浸”在书中，只是口中无意识地、用一种清凌凌中带着几分模仿出来的稚拙豪气，低声吟诵起来。她选的诗极其简单，甚至算不得正经边塞诗，更像是孩童开蒙时会念的、带有征战气息的歌谣：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诗句简短，气势却足。尤其是从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少女口中念出，那反差足以引起任何人的一丝好奇。

果然，那原本即将继续前行的脚步声，彻底停住了。

一道威严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的背上。苏婉清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探究，让她脊背凉，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她像是这才惊觉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当看清亭外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时，她手忙脚乱地放下书，站起身，快步走出亭子，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头垂得极低，声音细弱，带着全然的敬畏与一丝被“抓包”的羞窘：“孙……孙女儿婉清，见、见过祖父。不知祖父在此，惊扰了祖父，孙女儿该死。”

她再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比在藏书阁时更清晰了几分。

苏擎苍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仿佛受惊小鹿般的孙女身上。他记得这张脸，前几日在藏书阁似乎见过一次，是老三的那个庶女？好像是叫……婉清。

他并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本方志，又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几句与他平生征战生涯隐隐契合的诗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内宅庶女，看的不是《女则》《女训》，而是枯燥的地方志？念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带着杀伐之气的边塞民谣？

这组合，未免有些奇特。

“方才念的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听不出喜怒。

苏婉清心中紧张，面上却愈显得惶恐，小声答道：“回祖父，是……是孙女儿前些日子在藏书阁一本杂书上看到的，觉得……觉得气势很足，便记下了。方才看得入神，不自觉就念了出来……冲撞了祖父，孙女儿知错。”

她将缘由推给“杂书”和“不自觉”，完美符合一个少女偶然接触到新奇事物时的反应。

苏擎苍打量着她。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容貌倒是生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柳氏的影子，但那份怯懦畏缩，却与柳氏如出一辙。这样的性子，会喜欢那种诗句？

或许是巧合吧。小儿女心思，一时新奇罢了。

他并未深思，内宅女子，再奇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不过，这孙女的名字和脸，倒是在他脑海中又加深了一分印象。

“嗯。”他依旧是那声淡漠的回应，“看书便好好看，莫要喧哗。”

“是，孙女儿谨记祖父教诲。”苏婉清连忙应声，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苏擎苍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前行，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苏婉清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她扶着亭柱，微微喘息，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成功了！

虽然祖父的反应依旧冷淡，但他停下了脚步，他问了话，他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名字，看到了她在“看”什么书，在“念”什么诗！

这细微的互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不敢奢求一次偶遇就能让祖父对她另眼相看，但只要能在祖父心中留下一个“与其他庶女略有不同”的、极其模糊的印象，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这印象，就像一颗种子，虽然渺小，但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和时机，未必不能芽。

“小姐，您没事吧？”云翠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苏婉清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冰凉的弧度。

“没事。”她轻声道，目光望向祖父消失的方向，“我们回去吧。”

转身离开小亭，秋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簇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苗。第一步，她已经迈出。接下来，她要让这颗刚刚播下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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