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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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丫鬟心思（第1页）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又一次被推搡着撞在廊柱上，却只是默默捡起散落的衣物时，苏婉清在那双低垂的眼眸里，看到了与自己前世如出一辙的隐忍——以及隐忍之下，未曾熄灭的微光。

重生的震撼与恨火的灼烧稍稍平复后，苏婉清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冰冷的眼光审视周遭。她不再仅仅是自己，更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需要清晰地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哪些人可能成为她的助力，或者，必须清除的障碍。

三房的小院人手本就不多，除了那个惯会看人下菜碟、时常克扣她们用度的李嬷嬷，以及两个沉默寡言的粗使婆子，便只有两个负责近身洒扫和些许杂事的小丫鬟。

其中一个叫春草，年纪稍大些，约莫十三四岁，是家生子，父母在庄子上。她手脚还算麻利，但眼神活络，带着几分不安分。苏婉清几次看到她偷偷打量自己那少得可怜的饰，或者寻了空隙就往二房那边跑，显然是觉得在三房没什么前程，存了另攀高枝的心思。

苏婉清在心中默默给春草打上了一个“不可信，需提防”的标签。这样的人，利益面前最容易倒戈，绝不可委以重任。

而另一个，就是云翠。

云翠看起来比春草还小，身量未足，面黄肌瘦，据说是外头买来的，在府里无亲无故。她性子内向，平日里几乎听不到她说话，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洒扫的角落总是最干净的，苏婉清换下的衣物，她也总是仔细浆洗，叠放整齐。

引起苏婉清注意的，是云翠的处境。

许是看她孤苦好欺，又无依靠，不仅李嬷嬷时常将分外的活计推给她，呵斥辱骂是家常便饭，连大房、二房那些得脸的丫鬟，路过三房这小院时，也时常对她呼来喝去，或是故意找茬。

这一日，苏婉清正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翻阅一本从藏书阁借来的、讲述地方风物的杂书，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扇，落在院子里。

大夫人身边一个穿着体面比甲的二等丫鬟，端着个空托盘，趾高气扬地从院门外经过。许是走得急了，裙角挂在了院门旁一处不起眼的木刺上，“刺啦”一声，扯开了一道小口子。

那丫鬟顿时柳眉倒竖，目光一扫，正看见抱着木盆从屋里出来的云翠。她立刻将怒火泄到了这个最软弱的“柿子”身上。

“你个瞎了眼的小蹄子！没看见这儿有木刺吗？也不知道提醒一声！害得我好好一条裙子破了！你赔得起吗？”那丫鬟指着云翠的鼻子骂道。

云翠吓得浑身一抖，抱着木盆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却不出声音。

“哑巴了？还不快给我把这里收拾干净！要是再刮坏了别人的衣裳，仔细你的皮！”那丫鬟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狠狠推了云翠一把。

云翠本就瘦弱，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咚”一声撞在廊下的柱子上。怀里的木盆脱手，“哐当”砸在地上，里面刚收下来的、叠好的衣物散落一地，沾上了尘土。

那丫鬟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冷哼一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便扬长而去。

苏婉清在窗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并非出于同情，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愤怒。前世的她，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人可欺的角色？

然而，接下来云翠的反应，却让她眸光微凝。

云翠没有哭，也没有立刻去追骂那个丫鬟。她只是靠着柱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扶着柱子站起身。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再看她笑话，然后才默默地蹲下身，将被弄脏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她拍了拍衣物上的尘土，虽然拍不干净，但动作依旧认真。

做完这一切，她才低着头，抱着木盆，一步步走向后院井边，准备重新浆洗。自始至终，她没有抱怨一句，没有流一滴泪，只是那单薄的背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隐忍。

苏婉清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隐忍，她太熟悉了。那不是麻木，而是在绝对弱势下，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下去，因为知道哭闹和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打压。

这个云翠，心性之坚韧，远那个心思活络的春草。

她像一块被埋在泥土里的石头，不起眼，却足够坚硬。若是打磨得当，或许……能成为一块稳固的基石。

苏婉清开始有意识地留意云翠的更多细节。

她现，云翠虽然被欺负，但做事从不偷奸耍滑，分内的活计总是完成得一板一眼。李嬷嬷克扣饭菜，她往往分到的最少，却从未见她去争抢，只是默默地将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吃完。

有一次，苏婉清“不小心”将一支不算贵重的素银簪子掉在了院子的角落。她躲在窗后观察。春草路过时，眼睛一亮，迅捡起揣进了怀里。而云翠后来也扫到了那里，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默默地扫地。

不贪小利，懂得审时度势。

苏婉清心中对云翠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样的人，或许不会主动献媚，但一旦施恩得当，给予其最需要的东西（比如尊重，比如庇护，比如……银钱），很可能换来远预期的忠诚。

她需要人手，一个完全属于她、能帮她处理一些隐秘事务的人。云翠，目前看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苏婉清并没有立刻行动。她深知，收服人心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是对云翠这样心思敏感、习惯了被欺压的人。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云翠最需要帮助，也最能感受到她“善意”的时机。她像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她的第一个“盟友”，主动走入她布下的、名为“庇护”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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