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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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坦然应约（第1页）

当那封鎏金帖子在全家面前被郑重宣读，当所有或羡慕或嫉妒或怜悯的目光聚焦于她时，她垂下眼睫，将所有的冰冷算计掩藏在受宠若惊的惶恐之下——这十日，是她从猎物转变为猎手的最后倒计时。

十日后。

这个如同催命符般的期限，随着世子妃正式派心腹妈妈送来的、装帧精美的鎏金帖子，清晰地摆在了将军府所有人面前。

松鹤堂内，气氛不同往日。连一向严肃的祖父苏擎苍也端坐其上，祖母赵老夫人脸上带着难得的、与有荣焉的笑意。大夫人王氏更是容光焕，仿佛自己的嫡女又为家族立下了何等大功。二夫人、四夫人及各房小姐们齐聚一堂，神色各异。

那帖子由大夫人亲自接过，当众朗声宣读，言辞恳切，充满了世子妃对家中庶妹的“思念”与“关怀”，并正式敲定，十日后，世子府将派车驾前来，接三姑娘苏婉清过府陪伴小住。

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如同无数盏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了站在柳姨娘身后、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苏婉清身上。

有来自大房嫡出姐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一个庶女，不过是去给嫡姐解闷的玩意儿；有二房苏婉如等人赤裸裸的嫉妒——凭什么这等“好事”落在这个闷葫芦头上；有四房等人事不关己的淡漠；也有下人们暗中打量的、混合着羡慕与怜悯的眼神。

柳姨娘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住。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女儿，却被苏婉清轻轻反手握了一下，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众目睽睽之下，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从母亲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她低垂着头，步伐带着一丝刻意的、符合她人设的迟疑和怯懦。走到堂中，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再抬起头时，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了受宠若惊的红晕，杏眼中水光潋滟，是激动，也是不安。她微微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足够让满屋子的人都听清楚：

“婉清……婉清谢世子妃姐姐垂怜，谢祖父、祖母、大伯母成全。”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上方几位长辈，最后落在大夫人王氏脸上，带着全然的、毫不设防的感激和依赖，“能得姐姐惦记，是婉清的福分。婉清……婉清一定谨言慎行，好好陪伴姐姐，绝不敢给府里丢脸。”

她将一个卑微庶女骤然得到天大喜讯，却又因身份低微而惶恐不安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副全然信赖、将苏玉华的“好意”视若珍宝的姿态，完美地取悦了大夫人，也彻底麻痹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戒心。

大夫人王氏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施恩般的笑容：“好孩子，快起来吧。这是你姐姐疼你，也是你的造化。去了王府，定要恪守规矩，多听你姐姐的话，莫要任性。”

“是，婉清谨记大伯母教诲。”苏婉清乖巧应声，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依旧低眉顺眼，仿佛沉浸在这“巨大荣耀”带来的眩晕中。

祖父苏擎苍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显然对此等内宅小事不甚关心。祖母赵老夫人则嘱咐了几句“要懂事”、“莫冲撞”之类的场面话。

一场关乎她命运走向的“宣判”，就在她这番“坦然”且“感恩戴德”的应允下，波澜不惊地落下了帷幕。

回到三房那冷清的小院，屏退了左右，柳姨娘终于忍不住，拉着女儿的手，眼泪簌簌落下：“清儿，我的清儿……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啊……”

苏婉清看着母亲真切的担忧和恐惧，心中酸涩，却不得不强装镇定，反过来安慰母亲：“娘，您别担心。姐姐是世子妃，身份尊贵，她接我过去，是看得起我。多少人想攀这门亲戚还攀不上呢。我会小心的，定不会惹姐姐生气。”

她不能告诉母亲真相，那只会让母亲更加绝望。她只能表现得如同一个即将踏入锦绣富贵、满怀憧憬的无知少女。

安抚好母亲，苏婉清独自回到房中，关上门窗。脸上那伪装的激动与惶恐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

十天。

只有十天了。

这十天，是她扭转命运的最后机会，是她从被动待宰的猎物，尝试转变为暗中布局的猎手的关键时期。她必须利用好每一天，每一刻。

先，是巩固“形象”。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每日去藏书阁，依旧在请安时保持怯懦，甚至要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期待”和“不安”，反复向母亲和大夫人询问世子府的规矩、姐姐的喜好，将一个即将踏入陌生环境、既兴奋又紧张的庶女心态展露无遗。

其次，是加快“敛财”。她立刻找来云翠，将近期绣好的所有帕子、香囊都交给她，叮嘱她务必在五日内，通过她哥哥尽可能多地售卖出去，不计较单价，只求快回笼资金。同时，她也让云翠悄悄去打听，市面上有没有那种体积小、便于隐藏、关键时刻或能换些银钱的小件物品。

第三，是强化“外援”。她再次通过刘婆子，给庄子的林嬷嬷送去了一封信和一小笔钱。信中不再只是问候和请求香草，而是委婉地提及自己即将“出门小住”，心中对母亲甚是挂念，担忧母亲在府中无人照应，恳请林嬷嬷若有闲暇，能偶尔托人问问母亲的状况。她在试探，也在为母亲铺设一条极其微弱的、可能获得外部关切的线路。

第四，是准备“防身”。她让云翠想办法，从外头弄来了一些研磨成细粉的普通姜粉和芥末粉，小心地分装成几个极小份，藏在不同的地方。这些东西无毒，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制造一些混乱，或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第五，是洞察“内情”。她更加留意府中的风吹草动。大夫人和二夫人之间因前次田庄管事之事似乎还有些余波未平；四夫人周氏最近似乎对她那位即将参加科考的娘家侄子格外上心……这些信息碎片，她都默默记下，虽然暂时看不到直接用途，但谁知道会不会在某个节点产生奇效呢？

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那方绣着带刺野蔷薇的帕子，指尖抚过那暗红色的、倔强的花瓣。

十日……

她站在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冷月，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匕。前方的龙潭虎穴，她已知晓。但这十日，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每一分准备，每一次伪装，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步步惊心的斗争，积蓄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力量。狩猎的钟声尚未敲响，猎手，已在暗中磨亮了她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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