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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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姨娘试探巧言避祸（第1页）

当二姨娘那带着胭脂香气与隐隐锋芒的身影踏入锦瑟院时，苏婉清便知道，这世子府里的第一波试探，已随着这位柳氏摇曳的裙摆，悄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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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苏玉华“无微不至”的关怀仍在继续，汤水点心日日不重样地送来。苏婉清面上感激涕零，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锦瑟院，早已成了府中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焦点。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苏婉清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世子妃新赏下的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假装比划着裁剪，实则心神不属。

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穿着玫红色遍地金褙子、满头珠翠的艳丽女子，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正是二姨娘柳氏。

柳氏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极盛，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她育有庶长子，在世子府中颇有几分体面，平日里与世子妃苏玉华也是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没少较劲。

“哟，三姑娘正忙着呢？”柳氏未语先笑，声音娇滴滴的，目光却如同带了钩子，迅在苏婉清身上和屋内陈设扫过，尤其在看到她手中那匹明显价值不菲的软烟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嫉恨。

苏婉清连忙放下手中的料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受宠若惊：“婉清见过柳姨娘。不知姨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姨娘恕罪。”

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庶妹见到兄长房中有体面姨娘的怯懦模样。

柳氏掩唇轻笑，自顾自地在屋内最好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目光依旧停留在苏婉清脸上，带着审视：“三姑娘不必多礼。我呀，就是听说娘娘接了娘家妹妹来府里小住，心生好奇，想着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能让娘娘这般惦记。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志的人儿，瞧这通身的气派，竟将我们府里的姐妹都比下去了呢。”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苏婉清是“娘家妹妹”的尴尬身份，又暗示她风头太盛，容易招惹嫉恨。

苏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不安的神色，连连摆手，声音细弱：“姨娘快别这么说，折煞婉清了。婉清蒲柳之姿，粗鄙不堪，哪里敢跟府里的姐姐们相比。不过是姐姐怜我孤苦，接我来府里见见世面罢了。”

她将“姐姐怜惜”挂在嘴边，一副全心依赖世子妃的模样。

柳氏端起春桃奉上的茶，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喝，眼波流转，又道：“三姑娘真是谦逊。不过话说回来，娘娘对三姑娘，那可真是没得说。瞧这身上穿的，屋里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便是我们这些老人，平日里也难得这样的赏赐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艳羡和挑拨：“娘娘自个儿在府里，虽说尊贵，可终究……唉，有些事也是烦心。如今有三姑娘这样贴心懂事的妹妹在身边陪着，说说知心话，排解排解忧闷，倒是再好不过了。只盼着三姑娘，能一直这般得娘娘欢心才好。”

这话更是诛心。明着说世子妃有烦心事需要她排解，暗地里却是在暗示苏婉清，她如今的“好日子”全系于世子妃一念之间，而世子妃的“烦心事”（无子）注定其心情反复，她的“欢心”能维持多久还未可知。

若真是十六岁不谙世事的苏婉清，听到这话，恐怕立刻就会心生惶恐，对未来的处境担忧起来。

然而，此刻的苏婉清，只是睁着一双看似清澈懵懂的眼睛，仿佛完全听不懂柳姨娘话中的深意，反而顺着她的话，露出一脸天真又感激的笑容：“姨娘说的是。姐姐待我真是极好的！什么好的都想着我，还总怕我受委屈。能陪着姐姐，是婉清几世修来的福气呢！姐姐有什么烦心事，婉清虽然笨拙，也愿意尽力哄姐姐开心的！”

她语气真诚，眼神纯粹，将一个被姐姐的“好”蒙蔽了双眼、毫无心机、甚至有些蠢笨的庶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氏看着她那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说了这么多，又是夸赞又是暗示，对方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毫无反应，反而对世子妃更加感恩戴德。

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柳氏又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诸如“府中人多口杂，妹妹还需谨言慎行”、“爷的性子冷，妹妹平日还需避讳些”之类的话，试图挑起苏婉清对世子爷的恐惧或是对府中复杂环境的不安。

可苏婉清要么就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仿佛听不懂这些“深奥”的话，要么就是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重复着“婉清记住了，一定听姐姐的话，不给姐姐添麻烦”。

一来二去，柳氏只觉得索然无味。她本是听说世子妃对这个庶妹异常看重，心中警惕，特意前来试探虚实，看看是否是个心思灵巧、可能威胁到自己儿子地位的。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愚钝不堪、只知道仰仗世子妃鼻息的草包美人。

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为虑。世子妃接她来，恐怕真的只是为了解闷，或者……另有什么她暂时看不透的用途？但无论如何，一个蠢货，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柳氏自觉探明了底细，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又假意关心了几句，便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

送走柳氏，春桃和夏荷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苏婉清这般“愚钝”有些鄙夷。

苏婉清却仿佛毫无所觉，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那匹软烟罗，指尖微微凉。

柳氏的试探，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险恶。府中的姨娘们已然注意到了她，并将她视作了需要评估的“威胁”。今日她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来日呢？

她必须更快地……让自己“失去价值”。至少在苏玉华眼中，要让她觉得自己这颗棋子，愚笨怯懦，容易掌控，且……并非唯一的选择。只有这样，她或许才能在那张致命的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一丝挣脱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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