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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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断绳（第1页）

半个月期限到了。胡场主果然找了个远房侄子来接替林野，一个看起来有点木讷的年轻人。

交接很简单，就是把账本、车辆调度单、还有那几个刺头工人的情况交代了一下。胡场主还算仗义，给林野结清了工钱，还多包了个红包。

“林老弟，以后要是混好了，可别忘了老哥我啊！”胡场主握着他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

林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忘了？这地方，这些人，恐怕会像他手上的老茧一样，烙印在记忆里，想忘也忘不掉。

他没什么行李，就一个破包，几件旧衣服。他走出沙石场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机器还在轰鸣，尘土依旧飞扬，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模糊在视线里。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他转身，沿着河滩，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算轻快，甚至有些沉重。离开了这个暂时的巢穴，前方又是茫茫未知。

他先去了镇上那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好好洗了个澡，把身上积攒了几个月的沙尘和疲惫，狠狠搓洗了一遍。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削、黝黑、眼神却不再像最初那样空茫的男人，他有些陌生。

洗完澡，他出门，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个人慢慢地吃。饭菜的味道很普通，但他吃得很认真。这是“自由”后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他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五金店，他走进去，买了一把崭新的、锋利的老虎钳。

然后，他走到镇外一条僻静的河边。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冰冷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这玩意儿，陪他度过了最惶恐慌乱的逃亡初期，曾是他唯一的倚仗和安慰。

他握着匕，看了很久。上面仿佛还沾染着过去的血腥气和亡命徒的狠厉。

然后，他拿起老虎钳，卡住匕的刀身，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质地普通的钢制匕，应声而断！

他把断成两截的匕，用力扔进了湍急的河水里。金属落水，只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瞬间就被河水吞没，消失不见。

他看着河水奔流而去，心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断刃，一起沉了下去。

这不是仪式，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告别。告别那个需要依靠凶器和暴力来获取安全感的自己。

他不需要这东西了。至少，他希望自己不再需要。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上轻松了一些，虽然前路依旧迷茫。

他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接下来，该决定去哪里了。

那个模糊的、关于“归途”的念头，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归”向何处，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轮廓。

在小镇旅馆又住了两天，林野几乎把镇上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无所事事”和“不必隐藏”的状态。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还在打架。一个说，远走高飞，去海南，去云南，找个暖和地方，开个小市或者民宿，彻底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回去，回到那个一切开始也是几乎一切终结的地方，看看还能不能……找回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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