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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鼠潮冲击,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投入了滚烫的油!毒虫灵体对林谈的拖拽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万分之一秒的松懈!
鼠群如潮水般悍不畏死地撞向毒虫灵体。
正当虫与鼠在死亡的嘶鸣中陷入胶着时,在众人毫未察觉之际。祭坛中心的空气骤然凝固,如同冻结的琥珀。一个身着暗赤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立于石蛇图腾之前。他身形并未如何高大,却仿佛将这残破的天地都踩在了脚下!袍服翻卷间,祭井附近那些咆哮的灵体竟猛地僵住。无数毒虫构成的躯体簌簌颤栗,然后如崩塌的沙堡般瓦解!
来者目光远远的落在众人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被唤醒的,不止是这里的污秽……还有不该动的东西。鬼众道?这些狗要嗅着味道来了……”
“吱嘎!”如同指甲刮过朽木的尖利摩擦声,又似千万只虫齿在疯狂啃噬钢铁!无数毒虫被汹涌鼠潮扑落、撕碎、吞食,爆开的腥臭浆液如同污浊的墨点,瞬间染黑了大片空间。那庞大诡谲的毒虫灵体出了刺耳的哀鸣,它由万千复眼汇聚成的、冰冷而怨毒的目光猛然转向下方如决堤黑潮的鼠群!凝固的空气中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愤怒!这属于废墟主宰的情绪如同实质的阴风,裹挟着更加浓烈的恶毒诅咒轰然压下!
然而,鼠群仿佛陷入了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集体意志,毫不退缩!它们撕咬着组成灵体的每一寸“虫肉”,试图将这令人作呕的聚合体彻底撕碎!双方以最野蛮、最残酷的方式绞杀在一起,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成片生命的瞬间湮灭。
正是这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混乱,以及怀中青铜残片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锐鸣响,给了林谈一线生机!那冰冷意志拖拽他的无形绳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啊啊!”林谈嘶吼着,求生的本能在剧痛和诅咒的啃噬中爆出最后的力量!他的意识被青铜残片的“铮”鸣冲击得一片混沌,身体却像濒死挣扎的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旁边滚去!噗通一声,他滚离了黑井口那如同巨口般的幽暗边缘,重重撞在一堆湿滑冰冷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瓦砾上,碎石和粘腻的苔藓塞了他满口,窒息般的恶心感反倒让他模糊的意识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蜷缩着,右臂上暗青色的蛊毒纹路如同烙铁般灼烧光,每一次脉搏都带来撕裂骨髓的痛苦。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死死捂住怀里那仍在无声狂震的青铜残片,仿佛那是维系他与现实世界的唯一锚点,指缝间渗出滚烫的血。
“斧子!”梦游子悲愤的嘶吼穿透虫鼠交战的喧嚣。他踉跄着冲到斧子倒下的地方。那魁梧的汉子躺在冰冷的泥沼里,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恐怖的黑色凸点,正肉眼可见地起伏、蠕动!暗绿色的血液从他崩裂的肋下汹涌而出,几乎与恶臭的淤泥融为一体。梦游子咬紧牙关,掏出一把丹药,不管不顾地塞进斧子几乎咬碎的牙齿间,又将仅存的几张散着微弱青光的回阳符箓箓“噗噗”拍在他胸前几处大穴。青光渗入皮肤,勉强延缓了黑点蔓延的度,却无法阻挡那源自毒虫灵体的恐怖诅咒之力在斧子体内疯狂肆虐!斧子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突出眼眶,喉咙里出“嗬嗬”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绝望嘶鸣。
松鼠也疯了,她不顾漫天飞舞的致命磷粉和四处飞溅的毒虫浆液,拼命将身上所有能驱虫、避秽的粉末、药液向斧子周围倾泻。淡黄、灰白、赤红各色烟雾交织升腾,勉强驱开了一些试图靠近的细小毒虫。她试图用布条裹住斧子的伤口,但那暗绿色混合着黑色的污血如同活物,瞬间渗透了布帛,继续汩汩涌出。泪水在她脸上纵横,冲刷着磷粉沾污的灰尘。
毒虫灵体被鼠潮撕扯得剧烈扭曲变形,庞大的虫躯上不断炸开孔洞又不断被新的毒虫弥补。那由万千复眼凝聚的冰冷意志似乎被彻底的疯狂取代!虫群出震耳欲聋的、高频叠加的嘶嘶尖鸣,如同亿万把锯齿在疯狂摩擦!它庞大的、纯粹由毒虫构成的“手臂”高高扬起,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悍不畏死的鼠群和苦苦挣扎的三人,毁灭的气息狂飙!
无数毒虫脱离了主体,汇聚成一股股腥风扑向鼠群!人面藤蔓再次疯狂扭动,携着无声的尖啸狠狠抽打下来!残余的怨灵无视梦游子符箓的阻拦,腐臭的躯体再次逼近!致命的磷粉之雨重新变得浓密!绝杀!这纯粹由虫、灵、植物构成的死亡网络瞬间收紧!
完了!梦游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松鼠紧紧护在抽搐的斧子身上,红毛松鼠缩在她颈窝出微弱的哀鸣。就连林谈,在剧痛和残片的疯狂震颤中,也只感到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将自己彻底吞没。他身体动弹不得,甚至连扭头去看一眼都做不到,只能感觉到那片能毁灭一切的风暴阴影正急落下!
就在这彻底宣告终结的刹那!时间,被冻结了。并非真正的冻结。而是那种感知的绝对凝滞!所有喧嚣的、嘶鸣的、撕裂的、碰撞的……世间一切声响,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力掐灭!不是寂静,而是虚无的真空!
翻滚的鼠潮僵立原地,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前扑的姿态。从天而降的、汇聚成手臂形态的毒虫洪流停滞半空,如同凝固的、斑斓的毒液雕塑。甩在半空的藤蔓凝固成丑陋的弧线,其上扭曲的人脸还带着最后一刻的恶毒。怨灵空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凝固成两点僵硬的、不再跳动的微光。连那些飞舞的、致命的幽蓝磷粉,都像被冻结的尘埃,悬停在空中,闪烁着妖异而静止的光。
一切都在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止中死去。连空气都失去了流动的质感,厚重得如同铅汞。
那个暗赤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那盘踞巨蛇图腾的祭坛中央,如同从亘古时光的夹缝中,无声无息地闪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一件色泽如同凝固血块的暗赤长袍,样式古老而繁复,宽大的袖口和下摆几乎拖曳在污秽不堪的地面上,却诡异的没有沾染丝毫泥泞。袍子上隐约可见用某种近乎乌黑的丝线绣出的巨大、抽象的獠牙图案,线条扭曲凶厉,充满了原始而狞恶的气息。
来人就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仿佛是整个空间唯一存在的支点,也是唯一的原点。周遭这被绝对“静止”的天地,包括那庞大恐怖的毒虫灵体在内,都成了他庞大而沉默的背景板。一股无形的、如同天地壁垒般的沉重气息,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挤压着每一粒微尘。那是比毒虫灵体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浩瀚的威压!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如同大地般厚重、却又带着火山般隐晦爆裂力量的不明气息!
他站在那里,却像将这残破的古寨、这弥漫的诅咒、这肆虐的灵体、这绝望的生灵……甚至这方被遗忘的天地本身,都轻轻踏在了脚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景象,落在了蜷缩在瓦砾堆上,因痛苦和惊骇而浑身剧颤的林谈身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了林谈死死捂在胸前的左手,以及那隔着衣物仍在疯狂震鸣的青铜残片之上!
那目光,淡漠、沉静,甚至可以说……缺少活物的温度。没有悲悯,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像是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一件在漫长的时光里早已被尘埃覆盖、此刻却意外响起的旧物。
然而,就在他目光凝住的瞬间!
“唔?”那悬浮半空、仿佛也被定格般保持着扬臂攻击姿态的毒虫灵体,猛地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却饱含着无与伦比惊骇与臣服的……呜咽!
那庞大的、由无数毒虫扭曲交织的躯体,在那赤袍身影存在的威压之下,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像,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栗!不是简单的震动,而是从构成它存在的每一只毒虫最细微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无数细密灰暗的铁线蛊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压,“噗噗噗”化作飞散的粉末!甲壳坚硬的异虫身体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内部组织无声崩溃!色彩斑斓的毒蛾翅膀上幽光熄灭,直直坠落!暗红钻心虱虫体扭动爆开!惨绿的噬肉蛭干瘪萎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片、一层层构成灵体存在的毒虫,在无声的、彻底绝望的恐惧中自行湮灭!就如同那赤红身影的一瞥,本身就带有抹杀存在的绝对意志!
毒虫灵体那庞大狰狞的“身体”迅崩塌、瓦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巨大沙堡。它扬起的“手臂”第一个崩解,无数细碎的、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灵性的虫类残骸混合着汁液,如同污浊的“雨水”般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覆盖在下方僵立不动的鼠潮身上。
那两团由万千复眼汇聚成的、象征其核心意志的冰冷光斑,在极致的恐惧中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它没有反抗,甚至无法出一声完整的哀嚎,只是在彻底的溃散中,向那祭坛中央、如血山般矗立的赤红身影投去最后一丝……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极深恐惧与某种古老羁绊的意念波动。这股意念微弱到无法被林谈等人察觉,却在接触到赤红身影周身弥漫的、如同实质壁垒的威压时,瞬间消失无踪。
数息之间,那令人闻风丧胆、集合了古寨废墟千年怨念与巫蛊精华的恐怖灵体,彻底崩溃!庞大的身躯化作了铺天盖地洒落的虫尸之雨,簌簌落下,在下方僵硬的鼠潮、藤蔓、怨灵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那股笼罩四野的冰冷怨毒意志,也随之烟消云散。
紧接着,绝对的“静止”无声褪去,如同退潮。
“哗!”停滞在半空的幽蓝磷粉纷纷扬扬继续飘落。
凝固的鼠潮如同雕塑融化,重新活了过来,短暂的混乱后,它们并没有再次攻击任何人,甚至顾不上啃噬满地的虫尸,而是如同受到了更加深层的惊吓,出成片尖锐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潮水倒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斑驳的狼藉。
抽到半空的藤蔓失去了驱动力量,软塌塌地垂下,藤身鼓胀的瘤节飞快缩小,那张张扭曲的人脸在藤蔓表皮迅模糊、平复,最终只留下一些略显凹凸不平的疤痕。藤蔓本身也失去了那种妖异的活性,恢复成普通腐败藤蔓的模样。
那些从朽木淤泥中爬出的怨灵,空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如同被风吹灭,“啵”的一声轻响后彻底熄灭。它们腐朽的身躯迅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再次化为腐朽的泥块、零碎的枯骨,窸窸窣窣地坍塌回残骸的缝隙、淤泥之中,仿佛从未爬出来过。
弥漫废墟的疯狂杀意和死亡气息,在那赤红身影的存在下,被彻底涤荡一空。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虫尸腐臭,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劫后余生?
林谈呛咳着,吐出嘴里的污泥和苔藓,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右臂蛊毒灼烧的剧痛。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心那个仿佛凭空出现的赤红身影。刚才生了什么?那笼罩天地的威压……那一眼就让毒虫灵体崩溃的力量……这……这还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吗?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上他的心脏,比刚才被拖向祭井时更甚!他下意识地将捂在胸前的青铜残片抱得更紧,指关节因用力而白,残片滚烫的灼烧感此刻反而带来一丝虚弱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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