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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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笼中之鸟上（第1页）

训练带来的肉体疲惫和精神上的短暂充实感，终究无法完全填补监管局生活那种无处不在的虚无。日复一日地在纯白空间、训练室、个人居所三点一线，面对的是沉默严厉的列维、冰冷精准的aI、以及自身那令人不安的“天赋”，陆棋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在悄然滋生。他像一座孤岛，漂浮在绝对秩序和无限可能的冰冷海洋中，脚下的土地却是由自我怀疑和外来记忆的流沙构成。

他需要听到除了系统提示音和列维简洁指令之外的人声，需要确认自己并非唯一一个被困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的灵魂，需要从别人的故事里寻找自身困境的映照，哪怕只是短暂的、肤浅的交流。

这一天，在结束了又一场被列维“加了料”、累得几乎散架的抗压训练后，陆棋感觉左肩的旧伤都在隐隐烫，肌肉纤维仿佛在哀嚎。他没有直接回房间面对那四壁的纯白和脑海中无休止的关于“记忆之茧”的拷问，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拐向了**饮食区**。

时值管理局设定的“晚间”时段，饮食区的人比之前零星看到的要多一些。柔和的暖光试图营造温馨感，仿木纹的桌椅和取餐台泛着虚假的暖意。几十个人分散坐在各处，大多沉默地独自进食，眼神空洞或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彼此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由规则和麻木构筑的壁垒。取餐流程依旧高效无声，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却奇异地无法激起太多食欲，仿佛连味蕾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维持生命运转的程式化操作。

陆棋取了一份看起来是炖肉配谷物主食的餐点，找了一个靠边的空位坐下。他慢慢地吃着，味道依旧标准而缺乏灵魂，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如同扫描仪般悄然打量着周围的人，试图从这些灰色的身影中读出一点“生”的气息。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斜对面不远处的一桌人吸引。那里坐着三个人，是少数在低声交谈的小团体。他们的状态与其他独自沉默的人略有不同，虽然同样穿着灰色制服，脸上带着监管生活刻下的疲惫，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熄灭的活人的光彩，一种挣扎过的痕迹。

其中一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很轻，可能刚成年不久，一头像是自己随便剪短的栗色短，几缕不听话地翘着。眼睛很大，瞳仁是明亮的琥珀色，此刻正比划着说着什么，表情带着点故作轻松的夸张，试图活跃气氛，但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如同底色般无法被完全覆盖。陆棋记得她，好像叫**莉娜**，在监管局公共区域滚动显示的信息屏上偶尔能看到她的编号和基础状态（仅限于“在监管中”）。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男人，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他身材瘦削，像是长期处于消耗状态，头有些凌乱，几缕深色的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偏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感到厌烦的、愤世嫉俗的讥诮感。他听着莉娜的话，偶尔插一句，声音不高，却总带着点冷冰冰的、能轻易戳破泡沫的讽刺意味。这是**马克**。

第三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是个看起来非常安静、甚至有些畏缩的年轻男子，**小野**。他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微微遮住眼睛，身形单薄，总是含胸驼背，像是要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几乎不参与谈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吃着东西，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飞快地扫一眼周围，又迅低下，像是受惊的、随时准备逃入草丛的食草动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悲伤笼罩着他，让他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比别处更沉重几分。

陆棋的注视似乎被察觉了。那个叫莉娜的女孩转过头，目光与陆棋相遇。她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略带试探性的笑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嘿，又一个倒霉蛋。”

陆棋犹豫了一下。他渴望交流，但又本能地对这种陌生环境的接触保持警惕。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或许是监管局里主动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少，莉娜像是找到了打破沉闷的新鲜事，端起自己那没吃多少的餐盘，碰了碰马克的胳膊，又对小野示意了一下，竟然朝着陆棋这边走了过来。

“嗨，新面孔？前几天就隐约看到过你一次，在训练室门口累得像条死狗。我叫莉娜，这是马克，那是小野。”莉娜很自然地坐在了陆棋对面的位置上，语气带着一种努力营造的、近乎过度的活泼，试图驱散周围的冷清，“看你刚从训练区出来？真是个狠人，那儿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列维教练那张脸比冷冻舱还冷。”

马克慢悠悠地跟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点懒散的颓废感，哼了一声：“不然呢？像某些人一样烂在影音舱里，把自己泡在虚假的快乐里酵？至少训练能让你死的时候姿势稍微好看点，或者跑路的时候能多撑几分钟。”他的目光扫过陆棋餐盘里几乎没动多少的食物，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不过这儿的伙食，也确实像是在提前练习吃坟土，让你早点习惯最终归宿的味道。”

小野则默默地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餐盘放在膝盖上，头埋得更低了。

陆棋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粗鲁却真实的社交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简单回应：“陆棋。刚来没多久。”

“陆棋？奇怪的名字。音节真短。”莉娜歪了歪头，像只好奇的鸟，“哪个世界线的？我是莉娜，来自k-552，代号‘翡翠林海’，听起来很美对吧？一个还没进入工业时代，自然能量异常充沛的绿色星球，巨大的光真菌森林，会唱歌的晶石矿脉，还有能和植物进行简单沟通的原住民部落……”她的语气充满了怀念，但随即蒙上一层阴影，“可惜……被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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