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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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年的秘密（第1页）

储物柜后的秘密

十三岁的走廊里，终年飘着一股廉价的甘油柑橘味空气清新剂，甜腻得冲，却盖不住青春期女孩身上的淡淡汗味和洗水香。储物柜的金属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女生们挤在一块儿，头挨着头，叽叽喳喳的笑声像一把把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艾丽西亚的心上，让她心口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书包夹层里那包彩印包装的卫生巾，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腰侧，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烙铁，烫得她浑身不自在。那是昨天放学，她在市货架前犹豫了好久才抓的，包装上印着的“少女专用”四个字，此刻在她眼里，刺眼得像一句嘲讽。

“艾丽西亚，你用哪个牌子？”前排的金女孩突然回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味唇膏的粉色痕迹，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秘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艾丽西亚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她的喉咙瞬间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纷乱得让她头晕目眩。

别说，别问我，我不知道。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我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说明书上的图标模糊得像一团融化的雪。

周围的女生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有人抱怨某个牌子的卫生巾太厚，闷得慌；有人分享着痛经时的狼狈，说自己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趴在课桌上掉眼泪；还有人偷偷说，妈妈告诉她，这是成为女人的标志。

她们口中的一切，对艾丽西亚来说，都是陌生的、遥远的。她的身体就像一片荒芜的平原，没有潮起潮落，没有任何属于“女孩子”的信号。没有隐隐作痛的小腹，没有沾染着血迹的内裤，没有那些被女生们挂在嘴边的、又爱又恨的烦恼。

我是个异类吗？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来过例假，她们会不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会不会指着我的后背窃窃私语？会不会把我藏在身体里的那个秘密，传遍整个学校的角角落落？

她不敢想，也不敢赌。

艾丽西亚慌忙低下头，拉开书包拉链，手指颤抖着，把那包彩印卫生巾抽出来，对着金女孩晃了晃。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像一阵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就……就这个。”

说完，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探究的视线，像一根根细小的芒刺，扎在她的背上。

那天课间，铃声刚响，艾丽西亚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躲进了最角落的那个隔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狭小的隔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那包卫生巾，笨拙地撕开包装。她盯着那张带着背胶的白色棉片，手足无措，研究了半天才摸索着撕下背胶，胡乱地粘在内裤上。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觉得不够。她拧开矿泉水瓶，颤抖着往裤子上洒了几滴温水。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渗出来，贴着她的大腿，黏黏腻腻的，像一层洗不掉的羞耻。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隔间门板上，那里有几行歪歪扭扭的涂鸦，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女生的烦恼，男生不懂”。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艾丽西亚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

真可笑。她的鼻尖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连“女生的烦恼”都要假装拥有。

那点温热的湿痕，是她给自己贴上的伪装标签。她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穿着不合身的裙子，踩着太高的高跟鞋，拼命模仿着别人的样子，生怕被人看穿那个藏在身体里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眼泪砸在冰冷的瓷砖上，碎成一片一片，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柑橘味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甜腻得让她想吐。她蜷缩在狭小的隔间里，抱着膝盖，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走廊里的笑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而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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