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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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晃去幽州（第1页）

却说这日养心殿内，但见雕龙画凤的穹顶下悬着十二盏琉璃宫灯，地上铺着猩红金线蟒纹地毯。兴隆帝端坐在紫檀木蟠龙宝座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要将那张宽大的御案淹没。鎏金熏笼里悠悠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氤氲缭绕间，皇帝的面容显得格外深沉。

大太监戴权垂手侍立在侧，时不时轻手轻脚地上前添茶。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忽听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绛色太监服的小内侍跪在帘外，低声禀报：启禀万岁爷，幽州八百里加急到了。

戴权忙趋步而出，片刻后捧着一封火漆密奏转回，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地呈上御案。兴隆帝放下朱笔，缓缓拆开火漆，展开奏章细看。但见那字迹虽略显潦草，内容却不算紧急，无非是说今冬雪势较往年略大，压塌了些民房，伤者数十，幸未出人命，地方官府已及时赈济云云。

皇帝将奏折轻轻放下，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出清脆的声响。戴权偷眼望去，见皇上神色平静，心下稍安。

传朕旨意。兴隆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着都察院派个妥当人，去幽州查勘一番。该赈济的及时赈济，该修缮的尽快修缮。

奴才遵旨。戴权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传旨，却听皇帝似是无意间问道：这几日，几位皇子都在做些什么？

戴权忙回转身，垂手禀报：回陛下，秦王殿下近日常在府中与文士清谈，前儿个还会了国子监的几个监生，其中就有荣国府的贾珝，还有个叫张梭的寒门学子...

兴隆帝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从鼻子里淡淡了一声，随手拿起另一本奏章翻阅。

戴权揣度着圣意，又继续禀报：魏王殿下...近日时常出府，有时去西郊跑马，有时在城中酒楼会友，昨儿个还去了...

兴隆帝突然将手中的龙泉青瓷茶盏重重一顿，盏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一团深色，这个混账东西！整日里游手好闲，成何体统！

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连大气都不敢出。戴权更是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兴隆帝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玄色龙袍的下摆在猩红地毯上沙沙作响。良久，他忽然停下脚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他这般清闲，就让他也跟着去幽州走一遭。传魏王即刻进宫。

奴才这就去传旨。戴权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不过两刻钟功夫，只见六皇子魏王李显匆匆进殿。他显然是匆忙赶来，冠微斜，额上还带着细汗，跪拜时犹自喘息未定：儿臣参见父皇。

兴隆帝打量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愈冷淡：朕给你个差事。今日都察院派人前往幽州巡查灾情，你跟着一起去。

李显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差事，怔了一怔，才叩道：儿臣领旨。

记住，兴隆帝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儿子，此去只需看，不必说。若让朕知道你妄加议论，或是插手地方政务...

皇帝没有把话说完，但话中的警告让李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儿臣明白。李显再拜，缓缓退出殿外。

待李显退下后，兴隆帝独坐良久，忽然对戴权道：你说，朕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过严苛了？

戴权躬身道：陛下用心良苦，魏王殿下日后必能体会。

兴隆帝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轻叹一声：这满朝文武，个个都有自己的算计。便是朕的这些儿子...罢了，你退下吧。

且说李显回到府中，心中百般不解。他在朝中向来不显山露水，今日父皇突然派差，实在出乎意料。他在书房内踱步，随手拿起一本书，却又无心翻阅。窗外雪花飘洒，更添几分烦闷。

正思索间，忽然想起贾珝。贾兄点子多，父皇都说他口齿灵活，定有办法，或许能解他困惑。想到此处，他立即唤来贴身内侍：更衣，去国子监。

不过半个时辰，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便停在了国子监门外。李显换了一袭月白缎面常服，外罩玄色狐裘，只带两个便装随从，往贾珝的寝舍走去。

贾珝正在房中温书，忽听斋夫来报，说是有位李公子来访。他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出门相迎，却见来人竟是魏王李显，忙要行大礼。

李显笑着拦住：多日不见，贾兄倒是生分了。

贾珝歉然道：当时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失礼...

李显抬手止住他的话，神色诚恳，今日这里没有魏王，只有你的朋友李晃。莫非贾兄忘了可是跟晃说了做朋友的？我可是真拿你当朋友的。”

贾珝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便也将人请进屋内，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间，二人分宾主落座。

李显饮了口茶，叹道：不瞒贾兄，今日父皇突然命我随钦差前往幽州，实在令我摸不着头脑。我在朝中并无建树，平日也不过是跑马饮酒，为何偏偏选了我？

贾珝沉吟片刻，目光在茶烟中显得格外深邃：殿下可曾想过，或许圣人正是觉得您太过清闲，给您找些事做？

李显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父皇并无他意？

幽州雪灾既不严重，殿下只需跟着流程走便是。贾珝替他续上茶，语气温和，不过毕竟是往灾区去，殿下还需多加小心。我听说幽州地界多山，道路难行，这个时节更是冰天雪地。

李显点头：贾兄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便当是出去散心了。他顿了顿，忽然笑道，说来也怪，那日听张兄谈论水利，贾兄分析时政，只觉得你们见识不凡。今日听贾兄一席话，更是茅塞顿开。

贾珝谦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书生之见，当不得真。

李显摆手，我最烦这些虚礼。那日亭中与你们相识，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般真挚的交谈。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从幽州风物谈到朝中趣闻，不知不觉间已是日影西斜。李显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贾珝一路送他出了国子监大门。

临别时，李显忽然回头笑道：待我从幽州回来，再请贾兄喝酒。到时把张兄、黄兄都请上，咱们好好聚聚。

贾珝躬身相送：殿下保重。幽州天寒，记得多带些御寒的衣物。

望着李显远去的背影，贾珝立在寒风中若有所思。这时，一片雪花飘落在他肩头，他抬头望去，但见阴云四合，似乎又有一场大雪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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