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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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柳暗花明（第1页）

紫夜兰的线索如同断线的风筝，悬在内务府的高墙之内，看得见，却难以触及。时若深知，若无确凿证据或陛下默许，贸然调查内务府，无异于以卵击石。薛仁一案虽让她立威，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淑兰殿无声的压力。她如同在蛛网上行走，需得步步为营。

她按捺住性子，依旧每日埋于大理寺卷宗，将那份焦灼深藏于心。这日，她正在复核一桩涉及将作监工匠贪墨的旧案，目光无意间扫过证物清单上一行小字——“景泰蓝小瓶一对，内盛西域蔷薇露，据称为内务府流出”。

内务府流出？时若心中一动。宫中御用之物，尤其是香料、珍玩，偶有因管理疏漏或太监宫女偷盗，流入市井，并非奇事。这或许是一条迂回的路径。

她立刻唤来李文远，将紫夜兰干花的特征、尤其是那股奇异的冷香详细描述给他，吩咐道：“你带几个机灵可靠的生面孔，不必再查花市药铺，转而盯紧京城那几个最大的黑市掮客，尤其是专做宫中流出物品生意的。留意是否有类似特征的香料或干花出现，若有，不惜代价，设法弄到一点样本，但要绝对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李文远领命而去。

安排下这条线，时若心绪稍定，转而将精力投入到那桩工匠贪墨案中。此案看似普通，却牵扯到将作监右校署一名姓王的掌案。时若在调阅与此人相关的其他卷宗时，意外现其名下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宅院，而经手办理地契的书吏，竟与之前薛仁行贿案中，那个为薛家牵线、最终被流放的采办太监王德海，是同乡！

同乡？时若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王掌案一个将作监工匠头目，如何能与内务府的采办太监攀上同乡之谊，并获赠宅院？这背后是否另有交易？

她不动声色，以核查贪墨案赃物去向为由，传唤了那名书吏。书吏起初支支吾吾，但在时若摆出王德海流放、薛家败落的实例，并暗示其可能涉及更严重的“宫闱隐秘”后，书吏吓得面如土色，终于吐露实情：王德海曾多次通过他，向王掌案输送银钱，而作为回报，王掌案利用将作监修缮宫苑的便利，曾多次将一些“特定”的、不符合规制尺寸的木料、砖石，运入内务府广储司下的某些库房！

特定尺寸的木料砖石？时若立刻联想到机关暗格！广储司库房重地，为何需要私下改造？这背后隐藏的，恐怕不仅仅是贪墨！

她立刻提审了在押的王掌案。面对同乡书吏的证词和时若凌厉的追问，王掌案心理防线崩溃，承认了收受王德海贿赂，并按其要求，在广储司茶库的丙字柜等几处地方，偷偷设置了隐蔽的暗格，用于存放一些“不宜见光”的物件。他虽不知具体存放何物，但曾闻到过一股“从未闻过的冷香”。

丙字柜暗格！冷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广储司！

然而，如何能进入守卫森严的内务府库房查验？时若陷入了沉思。强闯绝无可能，申请正式搜查更是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两日后，李文风尘仆仆地赶回，带回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司直，找到了！在西市一个专做宫中流出生意的胡商掮客那里，花重金弄到了一点！那胡商说，此物极其稀少，是内务府一位有头脸的太监偷偷拿出来换钱的，名唤‘紫夜兰’，有安神奇效，但价格堪比黄金！”

时若打开油纸包，里面正是几片深紫色的干枯花瓣，那熟悉的、带着诡异诱惑的冷香瞬间弥漫开来。果然如此！内务府不仅掌控此物，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将其偷运出宫牟利！

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前她安排监视广储司相关人员的差役也传来消息：广储司茶库一个名叫小顺子的低等杂役太监，近日行为异常，频繁与宫外一名药铺伙计接触，形迹可疑。

内鬼、暗格、流出宫外的紫夜兰……链条似乎闭合了。但时若清楚，仅凭这些，仍不足以撼动内务府深处的黑手。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暗格中那些记录着分网络的册子！

就在她苦思如何不入虎穴而得虎子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转机。

黄昏时分，时若正准备离开大理寺，一名小内侍悄然而至，递上一张素帖，并无落款，只画了一枝简单的兰草。时若心中一动，随他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

推门而入，只见顾青舟临窗而坐，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香炉里升起的青烟。他依旧是一身青衫，洒脱不羁，见时若进来，抬眸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

“寺丞大人近日似乎为‘香’所困？”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又一针见血。

时若在他对面坐下，并不惊讶他的未卜先知。顾青舟的身份成谜，但消息之灵通，她早已见识。“顾公子有何指教？”

顾青舟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看似普通的铜牌，放在桌上，推向时若。“内务府广储司，今夜子时，有一批江南新贡的丝绸入库清点，这是临时查验官的腰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查验贡品，核对数目，查看库房存储情况，乃分内之事，对吧？”

时若瞳孔微缩，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铜牌。有了这官方身份，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广储司库房！虽然时间有限，且必有库房管事陪同，但见机行事，未必没有机会！

“为何帮我？”时若直视顾青舟。

顾青舟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起的灯火：“我说过，这京城的风雪太大，有些人，不该被这污浊的‘香气’淹没。”他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剑，“况且，我也想看看，你这柄‘青锋’，究竟能斩开多厚的迷雾。”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雅间之外。

时若握紧那枚铜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虽然风险依旧，但这已是目前最好的机会。

子时初，内务府广储司灯火通明，人声稍显嘈杂。新到的丝绸贡品堆放在院中，负责清点的吏员和太监们忙碌着。时若身着官袍，手持临时查验官的腰牌，在一名姓钱的主事太监陪同下，步入库区。

“时寺丞深夜辛苦，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跑一趟。”钱主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审视。显然，一位大理寺丞突然来查验丝绸入库，颇为蹊跷。

“分内之事，陛下重贡品，不敢怠慢。”时若语气平淡，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库房，“尤其是存储环节，至关重要。钱主事，带我看看各类库房的存储情况吧，尤其是……茶库。”她刻意在“茶库”二字上稍作停顿。

钱主事面色不变，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寺丞请。”

茶库大门打开，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时若一边听着钱主事介绍各类贡茶的存放规矩，一边状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测量着货架间的距离，搜寻着丙字柜的位置。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标记着“丙”字的货架。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假意查看上面的陈年茶砖，指尖却在柜体上轻轻划过。

“这些旧茶，也要定期查验，以防霉变。”时若说着，蹲下身，假装仔细查看底层茶砖的成色。就在这个角度，借着库内灯笼的光线，她敏锐地注意到，丙字柜右下角一块木板的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而且边缘似乎没有积灰！

暗格！就在那里！

然而，钱主事和几名库丁就在不远处看着，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启暗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若心念电转。她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货架，忽然指着高处一箱封存严密的茶饼，对钱主事道：“那箱茶，似乎封条有损，取下来看看。”

钱主事不疑有他，连忙命库丁搭梯子去取。就在库丁爬上梯子，钱主事仰头监督的刹那，时若借着货架的遮挡，迅蹲回丙字柜前，指尖按照王掌案描述的机关位置，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被库丁搬动箱子的声音完美掩盖。那块木板滑开，露出了暗格！

时若心跳如鼓，闪电般伸手入内，指尖触到了几个瓷瓶和那本册子！她来不及细看，迅将册子和两个贴着红色标签、感觉最重要的瓷瓶抓起，塞入早已准备好的、缝在官袍内衬的暗袋中，随即立刻将暗格复原。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

当她站起身时，那库丁正好抱着茶箱从梯子上下来。钱主事回过头，笑道：“寺丞眼力真好，这封条确是有些磨损了，回头就让人重新封过。”

时若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嗯，入库物品，务必仔细。”她又随意查看了几处，便以不打扰他们清点丝绸为由，提出了告辞。

钱主事巴不得她赶紧走，殷勤地将她送出广储司。

走出内务府辖区，踏入寒冷的夜风中，时若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紧紧按住官袍内衬里那几件滚烫的证物，快步向大理寺走去。

回到值房，紧闭房门，她这才有机会取出怀中之物。那本册子上的记录，那瓷瓶中深紫色粘稠膏体散出的、比干花浓郁数倍的奇异冷香，都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一个庞大的、由内务府深处延伸出的黑暗网络，已然浮出水面。

她将证物严密藏好，吹熄烛火，独自坐在黑暗中。窗外，寒星点点，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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