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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风起青萍父心微澜（第1页）

翌日，天色微熹，镇国公府在晨曦中苏醒，看似与往常并无二致。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惊鸿院内，沈惊鸿刚用过早膳，司棋便进来低声禀报：“小姐，冷锋那边确认了，那粉末正是‘絮影散’。另外，关于柳姨娘的流言，已经按您的吩咐，重点在靠近外书房的那几条回廊和花园小径散播了，今早负责洒扫的几个婆子议论得正欢。”

沈惊鸿轻轻拨弄着茶盏，眸色沉静：“嗯，父亲每日清晨都会去演武场活动筋骨，回来必经过那里。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是。”司棋应道，又补充，“还有，燕院判那边，冷锋已加派了人手，他昨日回宫复命后便直接回了府邸，至今未曾外出，也未见异常访客。”

沈惊鸿点了点头，燕之轩行事谨慎，短时间内恐怕难有突破。眼下，先解决落霞苑的麻烦，并借此试探父亲的态度，才是关键。

果然，辰时末，便有消息传来——镇国公沈战在从演武场回书房的路上，隐约听到了下人的议论。

“……说是柳姨娘夜夜惊梦，喊着先夫人的名讳呢……”

“可不是，还说她私下里偷偷烧纸钱，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嘘！小声点，国公爷最忌惮这些……”

沈战脚步一顿，浓黑的剑眉瞬间蹙起。他虽不信怪力乱神，但涉及亡妻，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与不悦。柳氏……她何时变得如此不知分寸？惊鸿母亲去世多年，她这般行径，是心虚，还是故意搅扰府中安宁？联想到近日府中多事，沈柔薇前番在赏花宴上的失仪，沈战心中对落霞苑的不满又添了几分。他没有当场作，但脸色沉郁地走进了书房，吩咐贴身长随：“去查查，落霞苑近日到底怎么回事。”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惊鸿院。沈惊鸿唇角微勾，很好，种子已经播下，只待合适的时机让它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揽月也悄悄从府外回来，带回了济世堂孙老大夫的话。

“小姐，孙老大夫听了奴婢描述的脉象——当然，奴婢是假托一位远房亲戚询问的——他说，若真是长期郁结于心，劳心费神，脉象确会显虚浮无力，但多伴有弦紧之象。而若真是接触了性寒之物，尤其是如‘幽罗藤’那般阴寒入骨的，脉象深处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滞阴冷，非医术极高明者难以确诊。他建议……若有可能，最好能让信得过的大医当面诊脉。”揽月仔细回禀。

沈惊鸿若有所思。孙老的话，侧面印证了燕之轩医术确实高，也说明她体内若真有寒湿之气，其根源恐怕非同一般。

“那‘絮影散’和‘幽罗藤’呢？”她问。

“孙老说，‘絮影散’确如小姐所料，乃阴损之物，长期服用损人根基。至于‘幽罗藤’……”揽月压低了声音，“孙老闻言十分震惊，说此物早已绝迹多年，只在前朝宫廷秘录中有过记载，性极阴毒，常被用于……用于隐秘地处置宫眷或知悉秘密之人。因其毒性缓慢且症状似痨病，极难察觉。他还说，若‘幽罗藤’与至阳至刚之药同服，会加毒性作；但若与某些特定的寒性药物相遇，反而会彼此牵制，使得毒性潜伏更深，作更迟，但一旦爆，便回天乏术。”

沈惊鸿心中巨震！母亲手札记载冰山雪莲与幽罗藤相畏，原来并非简单的中和或加剧，而是这种诡异的“潜伏”效果！那么，当年若母亲真的中了幽罗藤之毒，是否有人利用冰山雪莲，或是其他寒性药物，刻意延缓了毒性的表面作，制造了久病不治的假象？

这背后的心思，何其缜密，何其恶毒！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揽月道：“辛苦了。孙老那边，日后或许还需麻烦他。”

必须尽快拿到母亲完整的医案，以及查清当年经手母亲药材的所有人！

午后，沈惊鸿正准备小憩片刻，司棋又匆匆进来，面带一丝兴奋：“小姐，落霞苑有动静了！柳姨娘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流言，气得在房里砸了一套茶具，直骂是有人故意陷害。二小姐也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是……说是大小姐您容不下她们，故意散布谣言。”

沈惊鸿闻言，不仅不怒，反而笑了：“哦？她们倒是会倒打一耙。父亲那边可有反应？”

“国公爷派去查问的人刚走，柳姨娘和二小姐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污蔑，还说愿意对质。”司棋撇撇嘴，“她们自然是不会认的。”

“对质？”沈惊鸿轻笑一声，“父亲军务繁忙，哪有闲心听这些后宅妇人的口舌之争。他派人去问，本身就已是一种不信任。更何况，空穴不来风，柳姨娘若真的心中无鬼，又何至于如此失态，砸东西泄愤？”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咱们的人，将柳姨娘砸了茶具，以及沈柔薇指责是我陷害的消息，也‘不经意’地传到父亲耳中。重点是，突出她们的暴躁失态和攀咬。”

她要让父亲看清楚，谁才是那个沉得住气、顾全大局的嫡女，谁又是那个一有风吹草动就原形毕露、只会撒泼攀诬的妾室庶女。

“奴婢明白！”司棋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处理完这些，沈惊鸿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依旧挺立的翠竹，目光悠远。宅门内的争斗，如同这秋风，虽不至立刻伤人，但若任由其吹拂，也能积寒入骨。她必须尽快肃清内宅，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应对朝堂和江湖的风雨。

她想起前世此时，北疆似乎传来过小规模的骚扰，父亲还曾因此被陛下召见商议军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草原上的那只狼，他的獠牙，很快就要显露了。

还有三皇子萧景渊……按照前世轨迹，他们不久后将会在那场皇家秋狩中“意外”相遇。这一世，她该如何把握这次相遇，将这位隐忍的皇子，初步拉入自己的棋局？

一切，都需要精心谋划。

傍晚时分，沈战从兵部回府，脸色比早晨更加阴沉。长随将今日落霞苑的反应，以及柳姨娘砸东西、沈柔薇攀咬嫡姐的话，原原本本地回禀了他。

沈战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柳氏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反倒显得心虚。薇儿那孩子，如今怎么也变得如此是非不分，遇事不想着澄清，只知一味指责惊鸿？再联想到赏花宴上她针对惊鸿的言行……

沈战心中对落霞苑的失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挥退长随，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或许，他真的忽略了后宅太久，以至于让某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委屈了惊鸿那孩子。亡妻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必须多加看顾才是。

“来人，”他沉声吩咐，“去惊鸿院说一声，明日晚膳，让大小姐过来一同用。”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悄然在镇国公府炸响。国公爷，这是要明确抬举大小姐了！

消息传到惊鸿院，沈惊鸿平静地谢过来传话的仆人。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离父亲完全信任她、将府中事务交托于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而落霞苑内，得知此事的柳姨娘和沈柔薇，则是又惊又怒，险些又砸了一套瓷器。

“娘！父亲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沈柔薇气得眼圈红，“难道他真的信了那些谣言？”

柳姨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个沈惊鸿！好手段！竟能说动你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薇儿，看来那‘絮影散’需得加快手脚了！还有，想办法递消息给你表哥，让他……”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惊鸿院内灯火通明，沈惊鸿正在翻阅一本前朝地理志，看似悠闲，脑中却已开始勾勒明日与父亲共进晚膳时，该如何说话，如何行事，才能进一步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关注。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宅门内的风，已因她而动。而更广阔天地间的风暴，也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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