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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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宫宴惊变上（第1页）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宫中为前线将士祈福的夜宴，设在太液池畔的麟德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麟德殿内外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池中倒映的星月灯火交相辉映，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这祥和之下，涌动着无数暗流。镇北侯兵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使得这场原本应是为鼓舞士气而设的宴会，平添了几分诡异与紧张。官员们觥筹交错间，眼神闪烁，窃窃私语；妃嫔们珠环翠绕，巧笑嫣然，眼底却藏着对风向变化的敏锐观察与各自盘算。

苏棠随着引路太监踏入麟德殿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嫉妒、鄙夷……她穿着一身符合采女身份的、并不算起眼的浅碧色宫装，间依旧只簪着那支白玉簪，脂粉未施，脸色甚至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低眉顺眼，步履轻盈，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她被安排在靠近殿门、位置偏僻的角落。这正合她意。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皇帝高踞御座，神色略显疲惫，对下方的喧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皇后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母仪天下的雍容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德妃坐在稍下的位置，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虽强撑着笑容，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显然镇北侯兵败之事对她打击不小。

而裴琰……他并未坐在显眼的前排，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御座斜后方一处灯光稍暗的阴影里。他穿着暗紫色绣金蟒袍，并未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姿态闲适地自斟自饮，仿佛与这满殿的喧嚣格格不入。但苏棠知道，这殿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他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的心微微收紧。计划能否成功，裴琰的态度至关重要。他默许，她便有可能火中取栗；他阻拦，她将万劫不复。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官员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冠冕堂皇的祝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苏棠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饮着杯中清淡的果酒，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她在等，等一个能让德妃“偶然”现证据，又能将自己撇清的机会。

机会，往往出现在最松懈的时刻。

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逐渐热烈，不少人已带了几分醉意。一名宫女在给德妃斟酒时，不慎手滑，酒液洒在了德妃那华贵的衣袖上。

“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求饶。

德妃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柳眉倒竖，刚要作，她身边的锦心姑姑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娘息怒，奴婢陪您去偏殿更衣。”

德妃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那宫女一眼，这才在锦心的搀扶下，起身离席，朝着麟德殿一侧供妃嫔们临时休憩更衣的偏殿走去。

就是现在！

苏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早就打探清楚，通往那处偏殿的回廊，有一段路径相对僻静，且有一处放置清洁杂物的隔间！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对身旁的云袖低声道：“坐得有些气闷，我出去透透气。”

云袖不疑有他，低声道：“奴婢陪您。”

“不必，”苏棠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就在殿外廊下站一会儿，你去给我倒杯热茶来。”

云袖犹豫了一下，见苏棠态度坚决，只得应声去了。

苏棠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麟德殿正门，仿佛真的只是出来透口气。她沿着回廊，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她迅闪身拐入那条通往偏殿的、相对僻静的回廊。脚步声放得极轻，心跳却如同擂鼓。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很快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杂物隔间。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放着一些备用的烛台、灯笼等物。

她迅从怀中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普通锦缎包裹（而非原来的油布）的小包。里面只放了那封“罪奴云氏”的绝笔信誊抄本（原件她自然留下），以及一小块用普通蓝布仿制、但颜色与“雨过天青”锦极为相似的布料碎片。真正的织锦碎片和原件，她早已藏于他处。这是她留的后手。

她将这个小包，塞进了隔间内一个半旧的、用来装废弃灯罩的竹筐底部，用一些杂物稍稍掩盖。位置不算十分隐蔽，但只要有人仔细翻找，定能现。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留，立刻退出隔间，将门恢复原状，然后快步离开回廊，重新回到麟德殿外灯火通明的主廊下，仿佛只是散了一圈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息。

她刚在廊下站定，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云袖便端着热茶寻了过来。

“采女，茶来了。”

苏棠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凉，她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德妃更衣归来，经过那条回廊时，能否“恰好”现那个隔间里的“秘密”。

她重新回到殿内自己的座位上，低眉顺眼，如同殿内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妃嫔。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阴影中的角落。

裴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慢条斯理地品着酒，似乎对殿内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苏棠却感觉到，在她回到座位的那一刻，他似乎……极快地瞥了她这边一眼。

那眼神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歌舞依旧，喧闹依旧。

苏棠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德妃怎么还没回来？是没现？还是现了却按兵不动？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计划失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名德妃宫中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殿来，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划破了殿内的歌舞升平：

“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在更衣途中，现了……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刹那间，整个麟德殿，鸦雀无声。

所有的歌舞戛然而止，所有的交谈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以及……御座之上，脸色骤然阴沉的帝后！

苏棠垂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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