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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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赴深渊（第1页）

巢都的天空从未如此“明亮”。

巨大的、裹挟着滚滚黑烟的橘红色火焰，如同巨兽的舌头，在巢都下层巨大的废墟间舔舐、翻卷。净化火焰喷射器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帝国双头鹰的怒火倾泻在每一寸被玷污的土地上。焦黑的残骸在数千度的高温中扭曲、变形、碳化，最终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烬，混合着浓密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黑烟，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污浊的烟柱，将本就昏暗的天空彻底染成绝望的铅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蛋白质燃烧的恶臭和净化燃料特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刺鼻气味。热浪滚滚，即使隔着厚重的军服，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地面在高温炙烤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视野所及，尽是燃烧的废墟、流动的熔融金属和覆盖着厚厚灰烬的死亡之地。

林恩穿着那件染着不知名者血迹的、粗糙厚重的帝国卫队制式军服，站在一片相对开阔、已被火焰净化过的金属平台上。编号1147-p-739的冰冷金属铭牌紧贴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坚硬的触感，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左臂的骨裂被简陋的夹板和肮脏的绷带固定着，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燃烧的地狱。

不远处，几个穿着厚重隔热服、如同臃肿机械人的清障工兵，正操纵着巨大的机械臂，将一堆堆难以辨认的焦黑残骸——变种人的扭曲肢体、混沌信徒的破碎武器、帝国卫队士兵的残缺装备，以及…卡尔那只紧握着起爆钮的焦黑断手和周围粘附着焦糊物质的残骸——如同垃圾般铲起，投入一台轰鸣作响、喷吐着净化火焰的巨型焚化炉中。

炽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卡尔的残骸、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断手、那块熔毁的起爆钮…在毁灭性的高温中，连最后的轮廓都无法维持，瞬间化为飞灰，融入那遮天蔽日的黑烟之中。

没有葬礼。没有悼念。甚至没有一块标记他存在过的墓碑。在这个由钢铁、火焰和死亡构成的世界里，一个“泥泞狗”老兵的结局，就是被当作需要处理的“战场垃圾”，和其他异端污秽一起，被帝国的净化之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林恩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焚化炉口，仿佛要将那跳跃的火焰刻进灵魂深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的铭牌，冰冷地硌着皮肉，一下，一下，如同无声的嘲笑。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个体：1147-p-739。状态：低活性。生理创伤：处理中。异常数据：待解析。”

林恩僵硬地转过身。

技术神甫o1-γ那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行到他面前。巨大的机械义肢抬起，末端那个覆盖着红色晶体罩的圆形传感器再次亮起刺目的红光，笼罩了林恩的头部。熟悉的、令人头皮麻的穿透感和眩晕再次袭来。

嗡——！

扫描光束如同冰冷的探针，粗暴地刺探着他颅骨枕部那道细微的骨裂和其下的血肿区域。剧痛让林恩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

o1-γ兜帽下的红光高闪烁，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地响起：

“目标区域：颅骨枕部…骨裂状态…稳定…局部血肿…体积未增大…压迫效应…持续…”

“逻辑飞地…神经活动…非典型…信号强度…波动…增强…信息碎片…熵值…异常升高…”

“干扰源…不明…污染风险…评估…维持低等级…但…数据价值…显着…”

“建议：进行…侵入式…深度神经探针扫描…提取…逻辑飞地…原始数据流…进行…神圣解析…”

侵入式扫描！提取数据流！

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他看着o1-γ那只巨大的机械义肢末端，复杂的接口装置如同活物般展开，几根细长、闪烁着金属寒光、顶端带着极其细微探针的机械触须如同毒蛇般探出，缓缓伸向他脑后那道骨裂的位置！

那些冰冷的金属触须，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他的头皮，钻进他的颅骨，搅动他的脑浆，将他脑子里那点无法解释的“异常”当作实验标本强行抽取出来！

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想后退，想逃离，但身体却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他毫不怀疑，一旦拒绝，等待他的将是更直接、更彻底的“净化”！

“他的脑子现在属于帝国卫队，不属于你的实验室，o1-γ。”

一个冰冷、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政委尤根如同钢铁浇筑的雕像，出现在o1-γ身旁。他猩红的披风在热风中微微摆动，冰冷的目光扫过林恩惨白的脸，最终落在技术神甫那几根蓄势待的机械触须上。

“卡迪亚前线需要每一个能填进战壕里的血肉，不需要躺在解剖台上的实验品。”尤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钉。“他的‘异常’，留到战场上再去证明是帝皇的恩赐，还是需要净化的垃圾。现在，他属于第1147步兵团。”

尤根的目光转向林恩，如同冰冷的铁钩：“至于你脑子里那点破烂，最好祈祷它能在战场上挥点作用，而不是变成让你脑袋开花的累赘。”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警告。

o1-γ的机械触须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兜帽下的红光闪烁频率似乎紊乱了一下，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最终，那几根致命的触须缓缓收回，重新缩回复杂的接口装置内。传感器红光也黯淡下去。

“指令…收到。”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o1-γ不再看林恩，袍子下的履带装置转动，无声地滑行离开，暗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中。

林恩如同虚脱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烟尘和劫后余生的冰冷。他看向尤根，对方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件碍事的垃圾，便转身走向正在集结的部队。

“1147团！集合！准备登舰！”军士长粗犷的吼声在平台上回荡。

庞大的帝国运输舰如同钢铁铸造的山峦，静静地悬浮在巢都外围巨大的、布满弹坑和残骸的起降平台上。舰体厚重、棱角分明，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和无数炮塔，帝国双头鹰的徽记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引擎喷口如同巨兽的鼻孔，喷吐着灼热的气流和蓝色的离子尾焰，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震动着地面。登舰坡道如同巨兽伸出的舌头，连接着平台和舰体腹部的巨大舱门。

第1147团的士兵们排着并不算整齐的队列，沉默地走向登舰坡道。他们大多和林恩一样，脸上带着疲惫、麻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崭新的（或者说刚从仓库取出、带着霉味和血迹的）土黄色军服穿在身上，显得僵硬而不适。沉重的背包压弯了腰，激光步枪斜挎在肩头。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如同送葬般的死寂气氛。

林恩走在队伍中间，左臂的夹板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背着一个同样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劣质的口粮、水壶、简易工具和几备用能量电池。腰间挂着制式激光手枪和刺刀。那把沉重的激光步枪斜挎在右肩，枪托随着脚步一下下撞击着腰间的铭牌。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沾满油污和灰烬的金属地面上。卡尔的残骸被投入焚化炉的景象、o1-γ那冰冷的机械触须、尤根轻蔑的话语…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反复闪现。胸口的铭牌冰冷坚硬，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提醒他：1147-p-739。一个编号。一块可以随时填入战线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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