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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高烧幻影(第1页)

冰凉的啤酒液体仿佛带着刺,从头顶一路钻进骨髓,激得顾屿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战栗。他甩开王浩试图拉住他的手,也甩开了身后烧烤摊那片喧嚣刺目的光与热,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学校围墙外更深沉的黑暗里。

湿透的t恤和头紧紧贴在皮肤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轻易地穿透薄薄的布料,带走他体内最后一丝暖意。每一步踩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都出沉重而湿漉漉的回响,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身后烧烤摊的喧嚣被迅拉远、模糊,最终只剩下夜风刮过行道树叶子的沙沙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无法抑制的打颤声。

裤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是“小遥”的头像在闪动。顾屿没有理会。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的、安全的宿舍空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隔绝掉外面这个让他混乱、寒冷又莫名心悸的世界。那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旧档案室木门,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固执地盘踞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央。冰冷的铁锁,门后那声压抑得仿佛要碎裂的抽泣,路灯下沈知遥攥紧纸袋、骨节白的手,还有“小遥”那带着钩子般挑逗和轻佻的语音…冰冷的现实与灼热的虚幻,两条截然相反的线,此刻却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和一条灼热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江城理工…那个模糊的在意感,也如同那片意义不明的水渍,悄然渗透进他混乱的思绪深处。

推开宿舍门时,迎接他的是温暖的空气和一片漆黑。王浩他们显然还在烧烤摊奋战。顾屿摸索着打开自己桌上的小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方天地。他机械地脱掉湿透冰冷的衣裤,用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和身体,皮肤因为寒冷和摩擦泛起一片鸡皮疙瘩。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甚至有些紫,湿漉漉的头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混乱。他胡乱套上干燥的睡衣,几乎是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

被窝里冰冷得像冰窖。他蜷缩成一团,身体却止不住地抖,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一阵阵涌上来。意识在寒冷和极度的疲惫中渐渐模糊、下沉…然而,就在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猛地从身体深处窜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点燃,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冷热交替的极端感觉让他痛苦地呻吟出声,额头上却迅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烧了。

这一夜,顾屿在冰火两重天的地狱里反复煎熬。时而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蜷缩得像只虾米;时而又燥热得掀开被子,大口喘息,浑身滚烫得像块烙铁。混沌的意识里,各种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光怪陆离地交织、冲撞:

灰扑扑的档案室木门无限放大,门上的铁锁冰冷刺骨,他用尽力气去推,门却纹丝不动。门后,那声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楚,最终变成沈知遥那张在昏黄路灯下苍白如纸的脸,她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质问着什么。紧接着,画面猛地切换,“小遥”那张从未见过、却在他想象中妖娆妩媚的脸庞带着诱惑的笑容贴近,红唇轻启,吐出的却是那句让他浑身血液逆流的挑逗:“…猜猜姐姐现在穿的是什么颜色…?”魅惑的声音瞬间又变成了沈知遥在班会上冷冽的点名声:“顾屿同学!”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脑颅里激烈对撞、撕扯!

混乱中,江城理工大学的字样如同漂浮的幽灵,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时而又变成苏晚晴留下的文件夹上那清晰的印刷体。他仿佛看到沈知遥手中的牛皮纸袋上,也印着同样的字样,深红色的印记如同干涸的血迹…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他试图抓住一丝清醒,却被更汹涌的热浪和眩晕吞没。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王浩大大咧咧的嗓门和一股浓烈的烧烤油烟味:“我靠!屿哥你跑那么快干嘛!后面还有好戏…”他的声音在看到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却仍在微微抖的顾屿时戛然而止。

“屿哥?你咋了?”王浩凑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顾屿潮红得不正常的脸和紧蹙的眉头。他伸手在顾屿额头上探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卧槽!这么烫!你烧了?!”

顾屿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喉咙干得不出声音,只能出嘶哑的“嗯”声。视线模糊不清,宿舍的轮廓在眼前摇晃。

“肯定是那瓶冰啤酒浇的!”李锐也挤了过来,一脸懊恼,“大晚上冷风一吹,不烧才怪!”

“快快快!找体温计!找药!”陈星也慌了神。

宿舍里一阵兵荒马乱。翻箱倒柜的声音,倒水的声音,王浩翻出自己备用的退烧药,李锐找到半支不知过期没的电子体温计塞进顾屿腋下。冰冷的触感激得顾屿又是一哆嗦。

“滴——”体温计出刺耳的蜂鸣。王浩拿起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39度3!烧这么高!”

“不行,得去校医院!”陈星当机立断。

顾屿想拒绝,他现在浑身酸痛,头重脚轻,只想昏睡。但架不住三个室友的强硬,被半拖半抱地扶起来,胡乱套上外套,昏昏沉沉地被架出了宿舍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皮肤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刺激,但随即又被体内更猛烈的燥热淹没。去校医院的路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周围的景物在视野里扭曲旋转。王浩他们焦急的说话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再次踏入校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中,顾屿只觉得天旋地转,被按在冰冷的候诊椅上时,几乎支撑不住身体要滑下去。

“顾屿同学?”一个温柔而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关切。

顾屿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夏安冉那张温婉柔和的脸庞,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眉头微蹙地看着他。她的身影在顾屿晃动的视野里显得有些重影。

“夏医生…他高烧了!39度3!”王浩抢着回答,语气焦急。

夏安冉立刻蹲下身,白皙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顾屿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滚烫的皮肤感到一丝奇异的舒适,忍不住出一声微弱的喟叹。

“温度很高。”夏安冉的眉头蹙得更紧,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扶他进来,躺下。”

顾屿被搀扶进熟悉的诊疗室,躺在那张铺着一次性垫单的检查床上。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夏安冉动作麻利地拿出水银体温计让他夹好,又戴上听诊器,冰凉的听诊头贴上他滚烫的胸口和后背。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肺部呼吸音有点粗,”夏安冉仔细听着,然后轻轻托起顾屿的右手臂,“我看看你上次烫伤的地方恢复得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顾屿的袖口,将他的手臂轻轻翻转过来。

小臂内侧,上次烫伤的红肿已经消退大半,留下几片颜色较深、正在结痂脱落的皮肤。夏安冉的手指带着消毒棉球,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检查愈合情况。就在她检查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顾屿模糊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的手腕内侧停留了片刻,那里…似乎有一道颜色很淡的旧痕?是小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吗?他记不清了。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没有感染迹象。”夏安冉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她动作轻柔地帮他放下衣袖,“但你现在是病毒性感冒引的高烧,伴有明显的脱水症状。我先给你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药。今天必须卧床休息,大量补充水分。”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顾屿只是皱了皱眉,高烧已经让他的痛感变得迟钝。注射完退烧药,夏安冉又开了口服的药片,仔细叮嘱了王浩他们用药时间和注意事项。

“夏医生,他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电竞选拔赛…”王浩看着病床上昏昏沉沉的顾屿,有些犹豫地开口。

夏安冉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体温和精神状态,别说打比赛,连正常操作都困难。强行参加,不仅挥失常,还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引起其他并症。身体要紧,比赛可以下次再争取。”她看向顾屿,声音放得更柔,“顾屿同学,听话,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屿的意识在退烧针的作用下和持续的高热中沉沉浮浮。夏安冉温柔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电竞选拔赛…苏晚晴锐利的眼神…主力输出位…江城理工…这些碎片在他滚烫的脑海里搅动。不行…不能错过…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出模糊的咕哝声。

最终,他还是被三个室友架回了宿舍,重新塞回了被窝里。退烧药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加上一夜的煎熬耗尽了他的体力,这一次,他很快陷入了更深沉的、充满光怪陆离梦境的昏睡。

再次醒来时,是被王浩焦急的呼唤和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有些刺眼。他感觉头痛欲裂,浑身依旧酸痛无力,但那种要把人烧干的滚烫感似乎退下去了一些,身体内部像被掏空后又塞满了湿棉花,沉重而虚弱。

“屿哥!醒醒!快一点了!选拔赛两点就开始了!”王浩的脸在眼前放大,满是焦急,“苏晚晴学姐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问你人呢!”

顾屿费力地撑起沉重的眼皮,摸过枕边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果然闪烁着苏晚晴的名字。他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几点了?”

“一点十分了!从宿舍到训练室最快也得十五分钟!”李锐在旁边急得跳脚。

顾屿挣扎着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黑,赶紧扶住床沿。身体虚弱得厉害,手脚软。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苏晚晴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学姐?”

“顾屿。”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冷依旧,带着一丝对时间把控的严格,“你在哪里?选拔赛还有四十五分钟开始,所有人都在等你做最后的战术确认。”

“我…”顾屿嗓子干涩紧,“我马上到。”他不想解释自己高烧刚退,那听起来太像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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