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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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虚拟的锚与现实的灯（第1页）

陈雨桐的微信消息带着雀跃的感叹号跳出来：【顾屿学长！！报告好消息！多媒体作业拿了a！老师还夸我动画交互做得很流畅！全靠学长指点！[转圈][烟花][烟花]】

后面紧跟着一张作业评分截图和一个“跪谢大佬”的表情包。

顾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能帮到人，尤其是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帮助获得成功，这种感觉确实不错。他回复：【恭喜。是你自己学得快。】。

【嘿嘿，还是要感谢学长！】陈雨桐很快回复，【那个…学长，我们下个作业要用python做个小工具，批量处理教学图片加水印和尺寸调整…我对python还不太熟，学长能不能…再指点一下迷津？[对手指]】文字后面附上了课程要求文档。

“python批处理图片…用到pIL库…”顾屿扫了一眼文档，难度不高，正好是他熟悉的范围。【没问题。这个用pi11o库很方便，回头我整理个简单例子和步骤你。】他回复道。

【啊啊啊！学长万岁！[星星眼]】陈雨桐的回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和活力。

晚上，宿舍里。顾屿在电脑上专注地整理给陈雨桐的python示例代码。王浩敷着面膜，翘着脚刷校内论坛的八卦版块，忽然像是被什么帖子逗乐了，嘿嘿笑了两声，扭头看向顾屿：“哎，顾屿，你说现在这人啊，真有意思。你看这帖子没？一哥们儿网恋奔现，结果现对方照片是十级美颜加盗图，真人差距那叫一个惨烈！评论区都炸了，全是吐槽网恋不靠谱的。”

顾屿“嗯”了一声，手指没停，心思还在代码逻辑上。

王浩来了谈兴，坐起身，面膜随着他的动作滑稽地皱着：“要我说啊，这隔着屏幕谈恋爱，就跟开盲盒似的，还是巨坑那种！你看不见摸不着，对方是圆是扁、是男是女、说的哪句真哪句假，全靠猜！投入感情？那不是傻吗？”他语气带着夸张的不屑，“这种纯粹靠文字语音维系的‘感情’，跟养个电子宠物有啥区别？高兴了逗逗，烦了关掉，图个乐子解解闷得了，谁认真谁傻x！”

“电子宠物”这个带着明显贬义的词，像根小刺扎了顾屿一下。他下意识地，几乎是脱口而出：“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线上交流就不能有真诚和深度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哟？还较上真了？”王浩像是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屿，“深度？隔着网线能有什么深度？你看到的，都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头像可能是网图，声音能美化，经历能编个天花乱坠！你在这头掏心掏肺，说不定人家在那头把你当乐子看呢！‘真诚’？在这种匿名环境下，成本太低了，演起来毫无压力！”他越说越起劲，一副“看透本质”的样子，“听哥一句劝，顾屿，尤其像你这种没经验的，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玩玩就行，千万别走心！不然到时候现货不对板，滤镜碎一地，哭都没地儿哭去！现实里认识的人不香吗？比如咱那位活泼可爱的陈雨桐学妹？”他最后一句又带上了熟悉的调侃。

顾屿没再接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但敲击键盘的度明显慢了下来。王浩那些犀利的、带着嘲讽的话语，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电子宠物”、“演戏”、“货不对板”、“滤镜破碎”……这些词反复撞击着他。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安静的星空头像——“小遥”。

线上“小遥”带给他的那份真实的温暖、解压感，甚至她疲惫时流露的脆弱和依赖，是如此具体而清晰。可这份“真实”，真的能穿透网络的迷雾吗？如果剥离了声音和文字营造的氛围，剩下的内核究竟是什么？王浩的“电子宠物论”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剖开了他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疑虑。一丝前所未有的动摇和迷茫，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带来一种隐秘的不安。

夜深人静。完成代码并送给陈雨桐后，顾屿再次路过寂静的学院楼。他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投向那个熟悉的窗口。

**沈知遥办公室的门缝下，那线冰冷、固执的白光，依旧顽强地透射出来，刺破走廊的黑暗。**

时间已过凌晨一点。整栋楼死寂一片，只有那扇门后的灯光，如同一个沉默的、不知疲倦的守望者。顾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连续两天深夜亮灯？她到底在干什么？那份档案，究竟有多重要，需要她如此透支自己？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有些冷。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保安巡逻时手电筒的光柱晃动和隐约的闲聊声：

“…沈老师办公室灯还亮着呢吧？”

“可不是！这都第几天了？快一礼拜了吧！天天熬到后半夜…”

“啧，这辅导员当的，也太拼了…身体吃得消吗？听说饭都是让同事帮忙带上去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上面压下来的急活儿吧？看着都累…”

保安的脚步声和闲聊声渐渐远去，留下顾屿独自站在冰冷的夜色中，心头一片冰凉。**连续一周通宵！**仅仅是因为工作？什么样的工作需要如此焚膏继晷？联想到她线上那日益浓重的疲惫和脆弱…顾屿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和隐隐的心悸。

回到宿舍，王浩已经鼾声如雷。顾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王浩关于“电子宠物”和“滤镜”的言论，沈知遥办公室那盏不灭的孤灯，保安口中“连续一周通宵”的事实，以及线上“小遥”日渐加深的疲惫…这些碎片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疯狂碰撞。他拿起手机，点开“小遥”的头像。这一次，他没有分享什么，只是了一条：【姐姐，还在忙？】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屿以为她已经累得睡着了，手机才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小遥”的语音传了过来。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飘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被压垮般的疲惫，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但更让顾屿心惊的，是那声音里透出的、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确定：

【…嗯…刚弄完一点…】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顾屿以为语音结束了，才又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颤抖的气音继续：

【…小笨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如果姐姐只剩下这个声音…隔着这么远…】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试探：

【…你还会觉得…姐姐是…真实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精准无比的闪电，狠狠劈在顾屿刚刚被王浩撬开缝隙的心防之上！它残酷地、赤裸裸地指向了那个他刚刚开始动摇的认知核心！线上“小遥”此刻的脆弱和不确定，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而与此同时，学院楼那扇门缝下透出的、象征着沈知遥正在现实中燃烧生命的冰冷孤光，以及保安口中“连续一周通宵”的残酷事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陈雨桐带来的阳光和学习的充实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王浩尖锐的质疑、“小遥”绝望般的脆弱试探、沈知遥办公室那盏不灭的孤灯…所有线索都在疯狂指向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核心。网络联系虚幻性的拷问与现实秘密的沉重压力，像两股巨大的、方向相反的漩涡，将顾屿紧紧裹挟其中，几乎令他窒息。他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却照不亮眼前这片愈浓重、令人心悸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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