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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继续道:“晚辈从阳间来时,途经三处空间裂隙,皆感应到浓郁的邪魔气息。其中一处裂隙边缘,甚至残留着凌霄宗剑诀的痕迹——显然贵宗已有弟子在与邪魔交手,而且……战况恐怕不太乐观。”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这是他在通过仙界之门时,顺手记录下的景象。玉简激活,虚空中浮现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一道横亘百里的空间裂缝中,无数扭曲的触须正在向外蔓延,触须上密布着诡异的眼球;
第二幅,裂缝边缘散落着断裂的飞剑碎片,碎片上刻着凌霄宗的云纹标识;
第三幅,最清晰的一幅——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漆黑的魔核,魔核周围环绕着九道血色锁链。
“九幽锁魂祭坛。”云尘长老缓缓吐出这六个字,脸色终于变了,“这是……域外天魔‘血骨魔尊’的标记。它竟然将祭坛建到了仙界边缘……”
“看来长老知道这是什么。”沈砚收起玉简,“那么长老也应该知道,对付这种等级的域外天魔,纯阳正统的仙道法术效果有限。因为它们的力量本源并非灵气,而是‘混乱’‘腐朽’‘堕落’等负面法则。仙力与之对抗,如同清水洗墨,事倍功半。”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契约录上的纹路:“但我这阴阳契约录,能联结万物之力,缔结平等契约。我可以与幽冥界的清阴修士契约,借来针对性的幽冥法术;可以与蛮荒古兽契约,获得纯粹的肉身力量;甚至可以……与那些被邪魔侵蚀、但尚未完全堕落的生灵契约,将它们从魔化边缘拉回,转化为对抗邪魔的战力。”
沈砚抬眼,直视云尘长老:“这才是对抗邪魔大军的真正利器。而凌霄宗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利器。”
云尘长老沉默了。
他手中的拂尘不再轻摆,银丝静静垂落。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惊讶、审视、权衡,还有一丝……被说破心事的微妙窘迫。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很聪明,也很大胆。但你可知道,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说:凌霄宗需要借助鬼修之力才能对抗邪魔。这话若传出去,宗门颜面何存?”
沈砚摇头:“不是借助鬼修之力,是借助‘契约之道’的力量。而契约之道,是上古正道之一,曾有大能者以此道统御万灵,维持三界平衡。只不过后世式微,才被归为偏门。如今邪魔肆虐,正是重现此道荣光的时机。”
“好一个‘重现荣光’。”云尘长老似笑非笑,“但你我都清楚,所谓的大义、荣光,不过是包裹真实目的的华丽外衣。你既然看透本质,不妨说说,凌霄宗真正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终于问到关键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这番话将决定他能否在凌霄宗立足。他整理思绪,缓缓道出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所谓的‘大义’,不过是多数人的‘私利’穿上了冠冕。凌霄宗的‘大义’,是守护仙界安宁,是斩妖除魔,是庇护苍生。这当然没错,但这‘大义’之下呢?”
他目光如炬:“第一,邪魔肆虐,当其冲的是凌霄宗统御的三十二仙域。若仙界沦陷,凌霄宗八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守护仙界,就是守护宗门根基。”
“第二,与邪魔战争,需要海量资源、无数弟子前赴后继。这些弟子是宗门的未来,每陨落一个,都是巨大损失。若能以契约之道减少伤亡,保存宗门元气,这比任何虚名都重要。”
“第三,”沈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晚辈听说,凌霄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主张激进讨伐的主战派,也有主张固守防御的保守派,还有想要借机扩大势力范围的野心派。无论哪一派,都需要实实在在的战绩来证明自己、压倒对手。而契约之道能提供的助力,就是最硬的‘战绩’。”
他总结道:“所以,凌霄宗的‘真实目的’是:借我契约录的力量,保全宗门基业、减少弟子伤亡、为内部某派(或某几派)积累政治资本。而这些,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
沈砚一字一顿:“私、利。”
石阶上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两名弟子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鬼修,竟然当着云尘长老的面,把宗门的心思剖析得如此赤裸裸!
苏清瑶也微微蹙眉,她没想到沈砚会说得这么直白。这等于是在说:凌霄宗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都是假的,真正的驱动力是利益算计。
这话太尖锐,太不留情面。
云尘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沈砚,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风暴在酝酿。拂尘的穗子在空中顿了顿,仿佛随时会化作雷霆一击。元婴后期巅峰的威压无声释放,周围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但三息之后,威压突然散去。
云尘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小子,倒是看得通透。通透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真相往往让人不舒服。”沈砚坦然道,“但正视真相,才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我以契约录为筹码,替凌霄宗应对邪魔之患;凌霄宗为我提供仙界的修行资源与庇护,让我这鬼修能在仙域立足。这是交易,各取所需,远比空谈‘大义’来得实在。”
“交易?”云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就不怕,凌霄宗得了契约录的助力,等邪魔之患平息后,卸磨杀驴,将你这鬼修除之后快?毕竟,鬼修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
这个问题很致命。
但沈砚早有准备。
他抬手催动契约录,录文哗啦啦翻动,在某一页停下。页面上浮现出数十道复杂的契约符文,每一道都连接着一个名字、一个影像——那是槐安宅的红衣女子,是藏阴阁的婉娘和紫衣女子,是五大凶房的宅灵,是九幽之战中被他拯救的万千生魂……
“第一,契约录已与我灵魂绑定,除非我自愿解除,否则无人能夺。强行剥离,只会让录文自毁,其中封存的所有契约之力都会失控爆。”沈砚平静道,“第二,我若死,这些与我缔结契约的存在,都会感应到。它们中有些或许力量不强,但有些……比如‘九幽深处的某位存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凌霄宗或许不怕这些报复。但为一个已无威胁的鬼修,招惹一堆麻烦,值得吗?更何况,留下我,未来或许还有更多合作机会。长老觉得,凌霄宗会做这亏本的买卖吗?”
又是一阵沉默。
云尘长老看着那些契约符文,看着符文中流淌的复杂因果线,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沈砚没有说谎——那些契约中,确实有几道连接着让他都心悸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隐隐指向幽冥界最深处,那个连仙帝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
这小子,到底契约了些什么东西……
良久,云尘长老突然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鬼修,好一个算得精的交易!老夫修行千年,见过无数想要拜入凌霄宗的修士,有跪地哀求的,有显露天资的,有搬出靠山的,但像你这样,把入门之事当成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易,还交易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真是头一回见!”
笑声在仙山间回荡,惊起了远处云海中栖息的几只仙鹤。
笑罢,云尘长老抬手一挥。
一道纯净的仙光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凌霄宗的九峰图案,背面则是流动的云纹,中心处有一个小小的“试”字。
“这是凌霄宗内门放的‘试炼玉牌’。”云尘长老将玉牌推向沈砚,“与寻常外门试炼令牌不同,持此牌者,可直接参加内门弟子选拔试炼。三日后,试剑峰的‘九重试炼’开启,你可持此牌参加。”
沈砚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着精纯的仙力,显然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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