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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荷露角 展场生辉（第1页）

省赛的备战被林晚浓缩到了空间和每日严格规划出的固定时间段里。现实中的白天，她的重心暂时倾斜到了即将开幕的县“民间工艺小展”上。这不仅关系到“晚秀坊”的声誉和潜在展，也是检验她和母亲这段时间经营成果的一次重要亮相。

展览地点设在县文化馆一楼的大展厅。开幕前一天下午，林晚和母亲带着精心准备好的绣品前去布置展位。展位不大，约莫四五个平方，但位置不错，靠近入口，光线也好。李干事特意过来关照了几句，见她们带来的作品都用素净的棉布覆盖保护着，摆放规划也井井有条，放心地点点头。

“林晚同学，你母亲这手艺，明天肯定能引来不少人围观。”李干事笑着说，“胡科长之前也问过进展，说明天可能也会过来看看。”

胡科长，指的自然是胡美凤。林晚心中了然，微笑着应了，并未多言。她隐隐觉得，这次展览，或许不会只是单纯的展示那么简单。

晚上，一家人坐在灯下，做着最后的检查。林建民用软布将几个木框的边角又擦拭了一遍，确保没有一点灰尘。王秀英则将每件绣品都轻轻抚平，检查线头。林晓林曦帮忙清点着准备分的、印有“晚秀坊”字样和简单地址的小纸片——这是林晚的主意，算是简陋的名片。

“妈，明天您主要就是介绍绣品，讲解针法特色。如果有人问起定制或者价格，我和晓晓在旁边记下来，或者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回头细谈。”林晚再次叮嘱，“咱们不急着在现场成交，重点是展示和让人记住‘晚秀坊’。”

王秀英点头，手心有些汗湿，是紧张，也是期待。

“爸，您明天就在店里照应着。万一有老顾客或者零散客人来。”林晚又对林建民说。

“哎，放心。”林建民应道，看着妻子和女儿们为这件事投入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歉疚，觉得自己能帮上的实在不多。

夜深人静，林晚在空间里进行了最后一次展览流程模拟。从开门迎客，到应对各种类型的参观者（好奇的、挑剔的、专业的、纯粹看热闹的），再到与可能出现的同行交流，甚至模拟了胡美凤出现并试图施加影响的几种情境及应对策略。她将可能用到的介绍语、专业术语、价格区间都反复打磨，力求自然流畅。

翌日，秋高气爽。县文化馆门口拉起了红绸，虽不隆重，却也透着喜庆。开幕仪式简单，县里一位分管文化的领导讲了话，剪了彩，展览便正式对公众开放了。

“晚秀坊”的展位很快吸引了第一批观众。王秀英的《夏荷图》和《喜鹊登梅》一经揭开覆盖的棉布，那栩栩如生的姿态、细腻渐变的色彩和精巧的针法，立刻引来一片赞叹。

“哎哟，这荷花跟真的似的！瞧这水珠儿！”

“这喜鹊的眼睛，活灵活现啊！”

王秀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林晚鼓励的眼神和林晓偶尔的补充下，渐渐放开，开始小声介绍：“这是乱针绣……这里用了抢针让颜色过渡……蜻蜓翅膀掺了极细的银线……”

林晚则留意着观众的反应。她现，除了对大幅绣屏的惊叹，刘婶的《富贵牡丹》因其浓郁热烈的色彩和吉祥寓意，很受一些年纪稍长的妇女喜爱；李嫂子的四季花卉枕套则吸引了几对准备结婚或布置新房的年轻人询问；而赵小兰那几方图案新颖的手帕，竟有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像是有工作的年轻姑娘感兴趣，问能不能多订几个不同花样的。

她和林晓熟练地记录着询问者的信息和需求，递上小纸片，告知店铺地址和可以接受定制。

上午十点左右，展位前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位戴着黑框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穿着洗得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他在《晨雾竹林》前站了很久，几乎要凑到绣面上去看。

“小姑娘，”他抬头，看向林晚，眼神锐利，“这幅《晨雾竹林》，雾气的表现用了捻丝晕色法？竹叶的排针，似乎有苏绣‘平套’的影子，但又有些不同，更稀疏灵动些，是为了表现晨光穿透的效果？”

林晚心中微惊，这位老先生是懂行的，而且眼力极毒。她恭敬答道：“老先生您好，您看得真准。雾气的确尝试了捻丝和晕色结合，想让层次更朦胧。竹叶的针法借鉴了一些苏绣的技巧，但做了简化调整，是想突出清晨竹林那种清透和生机感，不敢说做得很好，还在摸索。”

老先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拘泥古法，有自己的想法，很好。这竹竿的用色也讲究，不是单纯的墨绿，掺了赭石和淡灰，显出了竹子的苍劲和露水泥土的浸润感。你母亲的手艺，有根基，也有灵气。”他翻开笔记本，记了几笔，“我姓吴，在省工艺美术学院带过几年课，现在退休了，四处看看。你们这个‘晚秀坊’，在县里？”

林晚连忙应了，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就在西街。主要是家母和几位婶子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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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先生接过纸片看了看，收进口袋：“有机会去看看。”说完，又去其他展位了。

林晚心中有些激动。省工艺美院的退休教授！虽然只是简短交流，但得到这样的专业人士认可，意义非同一般。这或许，又是一条未曾预料的路径？

中午人流稍减，王秀英和林晓替换着去后面吃了口自带的干粮。林晚正低头整理记录，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响起：

“秀英姐，林晚，忙着呢？看来反响不错啊！”

胡美凤来了。她今天换了件更挺括的藏蓝色外套，显得很精神。她先是在几幅主要作品前驻足欣赏，夸得十分到位，显然做足了功课。然后，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刚才转了一圈，咱们县里，论绣工精细、创意心思，你们这儿绝对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胡科长过奖了，都是大家捧场。”王秀英笑着应道。

“哎，实话实说嘛。”胡美凤压低声音，“我刚看见省里来的吴老教授也在你们这儿看了半天，还跟林晚说话？那可是真正的大专家！他能看上眼，说明你们的东西确实够分量。”她话锋一转，“秀英姐，林晚，上次我跟你们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看，这展览一开，知道你们的人更多了，以后找上门的可能不止我们厂。但我们厂是正规单位，合作稳定，待遇也有保障。尤其是，能为林晚将来去市里展铺路啊。”

她这次的说辞更加具体，也更具诱惑力，直接点出了展览可能带来的“名气”效应，以及为林晚前程考虑的“贴心”。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林晚。林建民不在，此刻拿主意的自然是女儿。

林晚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胡美凤，语气依旧平和有礼：“胡科长，谢谢您一直这么关心我们。吴教授刚才确实指点了几句，让我们受益匪浅。我们也觉得，通过这次展览学到了很多，看到了不足，也认识了一些可能的方向。关于合作，我们一家都非常重视，正因为重视，才觉得需要更慎重、更全面地了解。比如，具体的合作方式、权利义务、作品的版权归属、价格核定机制，还有如果我们参与，母亲和其他婶子在时间、创作上的自主性如何保障……这些都不是小事。”

她顿了顿，看到胡美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继续道：“所以，我们想等展览结束后，如果胡科长和贵厂仍然有兴趣，是否可以提供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说明，或者，我们能否有机会去贵厂实地参观学习一下，看看其他师傅们的作品和厂里的环境？了解了更多具体情况，我们才能做出真正适合‘晚秀坊’未来展，也能对贵厂负责的决定。您看呢？”

这番话，合情合理，逻辑清晰，既表达了愿意接触的态度，又牢牢守住了深入了解、审慎决策的底线，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还提出了“实地参观”这个让对方不太好拒绝的要求。

胡美凤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小姑娘，言辞如此滴水不漏，心思如此缜密。她原本打算借着展览的热度和省里专家的认可，再施加压力，尽快敲定意向，甚至最好能当场有个口头承诺，没想到被林晚一番话堵得严严实实。

“呵……呵呵，林晚考虑得真是周到。”胡美凤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合作嘛，确实要相互了解。等展览结束，我回去跟厂里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你们先忙，我去那边再看看。”她匆匆结束了话题，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王秀英轻轻吐了口气，拉着林晚的手，小声说：“晚儿，你这么说，会不会得罪她？”

“妈，”林晚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背，“咱们是正经做生意，不是求人施舍。把条件摆在明面上谈，是对双方负责。如果她们真心合作，就不会怕我们了解。如果她们别有心思，咱们更得小心。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咱们不卑不亢就行。”

下午的展览依旧顺利。《晨雾竹林》因为吴老教授的驻足和评价，吸引了不少特意来看“专家都说好”的绣品的人。询问和留下联系方式的人更多了，其中甚至有两个机关单位的工会干部，询问能否定制一批带有单位标识或特定主题的绣品作为活动纪念。

夕阳西下，展览日结束。收拾展品时，王秀英虽然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成就感。林晓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听到的各种夸奖。林晚清点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心中踏实。

战告捷。“晚秀坊”的名字和手艺，通过这个小小的县级展览，算是初步打了出去。更重要的是，她们接触到了更专业的眼光（吴教授），也顶住了来自“上面”（胡美凤）的压力，稳住了自己的节奏。

回去的路上，晚风清凉。林晚挽着母亲的胳膊，慢慢走着。她知道，展览还有两天，省赛的日期也在逼近，胡美凤那边未必会轻易放弃，未来的路还长。

但今天，这小荷已露尖尖角，在属于自己的那片水域里，绽开了第一抹清辉。这光芒虽微，却足以照亮脚下的一方天地，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前方水路的深浅与方向。

这就够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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