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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沈如澜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锐利像要穿透雨幕,“胃口倒是不小。看来刘三爷是管不住自己的人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你去告诉刘三爷,管好他的人。我沈家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这些年,咱们给漕帮的好处还少吗?从他爹在世时,沈家便与漕帮合作,如今他接手了,倒忘了规矩。这次看在他多年合作的份上,我不与他计较,但若下次漕船再‘意外’耽搁,就别怪我换一家合作。扬州漕帮不止他一家,‘清风帮’的李帮主前几日还派人来递帖子,想跟咱们谈合作呢。”
沈荣连忙点头,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少爷”这话不是威胁——去年漕帮误了运盐的时辰,“少爷”便真的停了与漕帮的合作,直到刘三爷亲自上门赔罪,才恢复合作。“是,是!小的这就去见刘三爷,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定让他约束好手下的人!”
沈如澜“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往仓房外走。
沈荣连忙跟上,撑开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沈如澜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松涛苑里的古松,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与城东的富丽堂皇、盐场的忙碌喧嚣不同,城西的莲花巷显得格外安静。
这条狭窄的小巷依河而建,两侧是低矮的青砖瓦房,屋顶上的瓦片有些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茅草,被雨水一泡,便泛着深褐色。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雨天积下的水洼还未干涸,倒映着头顶狭窄的天空,还有岸边歪歪扭扭的柳树。
巷子深处,一间略显破败的小院里,苏墨卿正站在晾衣绳前,将晾干的草药仔细收拢。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布裙,裙摆上打着两个整齐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心缝补的,却依旧难掩布料的陈旧。
她未施粉黛,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透着几分虚弱,鸦青色的长发被一根素银簪子简单挽成一个圆髻,簪子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却依旧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清雅——像瘦西湖畔的幽兰,虽长在寻常角落,却自有一股高洁之气。
苏墨卿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院子里的宁静。
她手中的草药是昨日去瘦西湖畔采的,有薄荷、金银花、车前草,都是些常见却有效的药材。
她将草药分门别类地放进竹篮里,每一片叶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叶片时,还会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这些草药是父亲的救命钱,她半点都不敢马虎。
“咳……咳……”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虚弱,听得人心焦。
苏墨卿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走进屋内,连竹篮的盖子都忘了盖。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破旧的木床占了大半空间,床架上的漆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床边放着一张掉漆的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书脊上的字都清晰可见。
桌旁放着两把缺了腿的椅子,用石块垫着才勉强站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苏文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咳嗽过后,他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是扬州府学的教谕,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字,却因不愿同流合污——拒绝为盐商的儿子走后门入学,被人诬陷“贪墨廪膳银”,革了职。
丢了差事不说,还惹了气,一病不起,家里的积蓄早已花光,如今只能靠女儿采草药、卖画勉强维持生计。
“卿儿……药……可煎好了?”苏文远看着走进来的女儿,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他想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苏墨卿走到床边,伸手为父亲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指尖触到父亲的皮肤,只觉得一片冰凉。
她轻声道:“爹,就好了。我这就去煎药,您再忍忍。”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去药铺抓药时,掌柜已经说了,若是下次再付不出钱,就不能再赊药了。
从屋内出来,苏墨卿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小泥炉前。
泥炉是用黄泥糊成的,已经有些开裂,炉子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将竹篮里的草药倒进药罐,又往罐里加了些井水——是昨天从巷口的井里挑来的,她力气小,挑一桶水要歇好几次。
倒完水,她将药罐放在泥炉上,用一把破旧的蒲扇轻轻扇着火,火苗“噼啪”作响,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雨水的潮气,倒有几分清雅。
看着跳跃的火苗,苏墨卿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愁容。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那里缝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仅有的几十文铜钱,是上次卖画剩下的。
这点钱,连一副好药都买不起。
她目光落在窗下那张刚画好的《墨兰图》上,画纸是最便宜的草纸,边缘已经有些毛糙,墨水也快用完了,画兰草时,她只能省着用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尽心思勾勒出兰草的风骨。
她叹了口气,今日必须得去“墨香斋”一趟了,但愿陈掌柜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个好价钱。
药煎好时,雨已经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牛毛般落在青石板上。
苏墨卿用一块粗布裹着药罐,小心翼翼地将药倒进碗里,又用嘴吹了吹,直到药温适宜,才端进屋内,一勺一勺地喂父亲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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