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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雎心里产生一丝疑惑,陛下真的没事吗?
自那日对弈时短暂的眩晕后,司马徇的“小恙”,仿佛只是一阵不经意的凉风,吹过便散了。
但很多事情,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潜伏的毒,正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显现。
司马徇开始感到喉咙深处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痒意,尤其是在长时间说话或批阅奏折后。他说明了病情,然后饮用了太医开的润肺梨膏,却收效甚微。
午后,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卫雎坐在他身侧,和他一起阅览一份关于整肃海运漕弊案的冗长奏章。
那份奏章条陈繁琐,言辞迂回,看得人颇不耐烦。司马徇微微侧头,手指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当到看到数据罗列尤为枯燥的部分时,司马徇胸中那股熟悉的痒意骤然加剧。他试图清一清喉咙,将那不适压下去,却引得一阵更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不想打扰到卫雎,也不想显得过于失态。
卫雎的声音停了下来,担忧地看向他:“陛下?”
咳嗽并未止住,反而愈演愈烈。司马徇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猛地冲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掩饰,那口血便已呛咳而出,溅落在他抵着唇的拳缝间,以及身前御案摊开的、明黄色的奏折封皮上。
几点暗红,在明黄的底色上,刺目惊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卫雎手中的奏折“啪”一声轻轻滑落在案几边缘。她看着司马徇手边和奏折上那几点迅速洇开的血迹,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马徇也僵住了。
咳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骤然止歇。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沾染的、尚且温热的猩红,又看了看奏折上那几点污渍,眸底深处先是掠过一丝空白的茫然。
随即,那茫然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了悟所取代。来了,这毒终于不再满足于蚕食他的精力与神智,开始直接攻击他的五脏六腑了。
一股混合着暴怒和寒意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炸开。但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那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他极其缓慢地用未被沾染的左手,从袖中抽出素白的丝帕,若无其事地擦去右手拳缝和嘴角的血迹,动作稳定得近乎冷酷。
然后,他拿起那本被污染的奏折,随手合拢,丢到了御案一角,仿佛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且不慎被墨水弄脏的文书。
“无妨,”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呛咳而异常沙哑,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冬日燥热,咳得急了些,怕是伤了喉间细脉。”
他抬眼,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卫雎,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却僵硬无比的弧度,“吓着你了?”
卫雎猛地回过神,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刚刚擦拭过、却似乎仍有暗红残留的指节,再移到那本被丢到角落的奏折上。
喉间细脉?咳血?如此轻描淡写?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站起身,想要靠近查看,“你都咳血了!要快点去传太医过来才行!”说完,卫雎转身就要去唤人。
司马徇拉住的她手,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不适,语气缓和,“只是有些上火而已,太医开的梨膏朕日日用着,不必再惊动他们。”
“今日之事,权当意外,勿要外传,知道了吗?”
卫雎点了点头。
他这样郑重其事地交代……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重到或许足以动摇国本。
不然的话,他不会如此竭力隐瞒。
卫雎转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倒了半盏一直温着的清润蜂蜜水,双手微微发颤地端到他面前。
“陛下……先用些水,润一润嗓子。”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已竭力平稳。
司马徇看着她强忍惊惶、为他端水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他接过杯盏,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微凉的手指相触。温水入喉,暂时压下了那股腥甜与痒意。
“朕无事,不要担心。”
“嗯。”卫雎眨掉眼中的湿意。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他放下杯盏,声音疲惫不堪,“你也受了惊,先回去好好歇着。”
卫雎垂眸,敛去眼中所有情绪,低声应道:“是,臣妾告退。”
随后卫雎缓缓退出御书房。
夜色深沉如墨,殿内只点了几盏角落里的宫灯,光线昏黄摇曳。
司马徇靠在榻上,身上只着素白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玄色常服,未系腰带。他唇上不见半分血色,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血腥气与一种苦涩药味。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声响。李顺无声地走到殿门处,拉开一道缝隙,对外面低语了几句。随即,三个穿着深色太医官袍、面容苍老凝重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们正是太医院院使周太医、院判吴太医,以及一位须发皆白、平日几乎不出诊、只负责整理宫廷秘录的赵老供奉。
三人进殿后,齐刷刷行礼。
“免礼。”司马徇的声音响起,嘶哑低弱,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三位太医立起身,依旧低垂着头。
“诊脉。”司马徇只吐出两个字,将未受伤的左手从被中伸出,搁在榻边早已备好的脉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周太医上前半步,在脚踏上跪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丝帕,覆盖在帝王腕间,然后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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