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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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蚕商之疑（第1页）

宋彦霖朝门外唤了一声：“孙捕手！”

一直候在廊下的孙二立刻闪身进来，躬身道：“宋郎君，有何吩咐？”

“那个湖州蚕丝商方广丝，还有宁州的香绫商陆卿，可还在后院？”宋彦霖问。

“在，都在，齐少府让他们暂留，配合查问，可要将他们带来？”孙二反应很快。

宋彦霖看向白元怡。白元怡略一思忖，道：“先将那香绫商陆卿带来，分开问话，以免串供。”

“明白！”孙二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个年约四十、身着赭色暗纹绸袍、面皮白净却眉头紧锁的男子被带了进来，正是陆卿。

他站在二堂中央，不等问话，先带着几分火气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不耐：“还要问什么？该说的昨日都已说了！把我们拘在此处一日，是何道理？那沈伯琮之死，与我陆某何干？若是再无故羁留，休怪陆某向州府递状，告你们一个滥用职权、非法拘禁良商！”

“放肆！”宋彦霖一听这口气，火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呢？你是最后与沈伯琮同席之人，嫌疑未清，让你留下配合查案，乃是本分，再出言不逊，小心给你定个妨碍公务！”

陆卿气得胸口起伏，提高声音：“沈伯琮离席后，陆某便径直回了客栈房间歇息，如何杀他？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你……”宋彦霖还要反驳，被白元怡一道清冷的目光制止。他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气势一萎，悻悻闭了嘴。

白元怡转向陆卿，面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平和：“陆掌柜息怒，请坐，唤您前来，并非定罪，只是有些细节，想再向您请教一二，望您体谅。”

陆卿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言辞客气，神色稍缓，哼了一声，撩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但语气仍硬：“问吧，不过陆某有言在先，沈掌柜之死，与我绝无干系。”

白元怡含笑颔，顺着他的话问道：“陆掌柜此次专程来嘉县，是为了接洽沈家今秋的香绫采买？”

陆卿有些不解为何又问这个，皱眉道：“正是，此事昨日县尉大人已问过，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确认。”白元怡语气依旧温和，话题却悄然转向关键，“那日席间，沈掌柜命小厮沈安回铺取样布后，大约过了多久，方掌柜与沈掌柜因丝价起了争执？具体所为何事？沈掌柜又因何愤然离席？”

陆卿回忆了一下，道：“沈安走后，因我的采买价需看过样布再议，沈掌柜便与方老板商议今年春蚕丝的价钱。沈掌柜只肯出二十五文一两丝，方老板却要四十五文。这差价悬殊，一言不合，自然就吵了起来。沈掌柜认为方老板要价虚高，方老板则抱怨成本腾贵，僵持不下，沈掌柜便拂袖而去了。”

白元怡静静听着，目光仔细打量着陆卿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待他说完，停顿片刻，才问道：“沈掌柜离席后，您与方掌柜可还聊了些什么？又聊了多久？”

陆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抬眼看向白元怡：“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后来又聊了一会儿？”见白元怡只平静地看着他，并不解释，他只好继续说下去，“唉，沈掌柜走后，方老板他……”

“他怎样？”宋彦霖见他又吞吐，追问道。

陆卿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方老板当时气得险些把桌子掀了，若不是我拦着，看那架势，怕是真的要冲出去追上沈掌柜理论，甚至动手都有可能。”

“哦？竟如此激动？”白元怡问。

“可不是么！”陆卿解释道，“方老板今年在湖州收的丝量颇大，收价又高，据说合到三十文一两丝本钱。如今已是六月，春蚕丝若再不脱手，到了下半年就成了‘陈丝’，价格更要大跌。整个宁州地界，能有实力一次吃下他这批货的，除了沈家，寥寥无几。沈掌柜正是拿准了这一点，才狠心压价。方老板等于是被掐住了命脉，能不急不恨吗？”

“所以，方广丝对沈伯琮，可谓怀恨在心？”宋彦霖用揣度的语气总结。

陆卿肯定地点头：“这是自然，我看他当时眼都红了，不过，我担心他盛怒之下做出傻事，好歹劝慰了一番，最后亲自将他送回了客房，看着他进门才离开。”

宋彦霖立刻抓住关键：“如此说来，你能确定，方广丝之后没有再离开房间，去找沈掌柜？”

“我确定。”陆卿语气笃定，“我亲眼见他进了屋，还顺手替他带上了门，这才回的我自己房间。”

白元怡微微蹙眉，但观陆卿神色坦然，叙述前后连贯，不似作伪。她点了点头：“多谢陆掌柜坦诚相告，您可以先回后院休息了。”

陆卿立刻起身，追问：“那我何时可以离开县廨？”

白元怡歉然一笑：“这需由齐少府定夺，案情明朗，自会尽快让诸位归去。”

陆卿又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抑郁的离开了。

“孙捕手，”白元怡对孙二道，“请将方广丝带来。”

很快，方广丝被带了进来。

与之前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没有沈安的瑟缩惶恐，也无陆卿的烦躁不耐。

他微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进来后便垂手而立，眼神躲闪，不敢与坐在一侧的几人对视，整个人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心事重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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