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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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易北河朝西北方，沿途开始下起了小雪，原野上的风如鬼般哭号，气温也越来越低，萨连科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把他的军用水壶里灌满滚烫的开水，叫我抱在怀里，还给我堆上了厚厚的毛毯，掖得严严实实。我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热得快要流汗。

  &1dquo;医生说你不能着凉，会烧。我的车很旧，没有制暖设备。”见我有些不耐烦，他好言劝道，&1dquo;听话，亲爱的。”

  而他自己，就只穿了件大衣，围着围巾，潇洒得很。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边开车一边瞧我，偶尔脸上还会露出暧昧的红晕。我不知道他所做为何，他也不说，只是噙着股乐滋滋的笑，把油门踩到底。

  我想，要是我能够多注意注意窗外的景色，多看看我们行走的方位，就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们要去哪里。可是现在，我的目光离不开他。

  看他脸红的模样，看他幸福的模样。我对我十二岁时得出的结论有所谓怀疑。

  不知不觉，我又睡去，等再次醒来后已经到了目的地，他拉开车门，喊我下车。

  &1dquo;路滑，我抱你好吗？旅馆就在我们后面。”

  &1dquo;这是哪儿？”我睁开惺忪的双眼，天已经黑了。

  &1dquo;托尔高，亲爱的，我们来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了。”他激动地转身，指向身后在冬日里落了浅浅一层银白的雪的草地、在雪中如印象画作般朦胧的易北河以及掩映在夜色和小雪中的河对岸的树林、房屋，说：&1dquo;我们回到最初的地方了。”

  &1dquo;罗曼。”我把手伸过去，示意他扶我下车。他扶住我，让我走上了这片在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河畔草地，一步两步，这回不再有地雷，不再有爆炸，也没有嫩柔柔的草尖轻抚我的双脚，我甚至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行走。

  在物是人非的恍惚中，我站到了易北河边。

  萨连科从后敞开大衣把我包裹在内，热烘烘的胸膛紧贴在我的后背，这时我突然很想接吻，于是我转头，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他配合地低下头，轻轻地吻我。舌尖小心翼翼地深入，与另外的柔软相纠缠。环在我两臂上的手逐渐缩紧，我伤痛的肩胛骨厮磨在他坚硬的肋骨上，仿佛暗打下下某种契约的印记。

  接着我便十分不应景地猛咳嗽起来，他连忙给我顺气，取下自己的围巾给我戴上，牵着我的手朝河边的旅馆走去。

  我捏了捏他的手，说；&1dquo;不怕被人看见？”

  &1dquo;怕什么，我问心无愧，再说现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我。”他吸了吸冻得红的鼻子，笑着说：&1dquo;真不敢相信，不知不觉已经十年多了，你瞧，旅馆旁边的医院还是我们当时建的呢。”

  河畔昔日简陋的医院已挂上诊所的招牌，外墙被重粉刷成灰黄色，掩盖不适合出现在这样救死扶伤之地的战火痕迹。而我们要去的旅馆，就像位姑娘似的依偎在医院后的街巷里，三四层楼高，尖顶上铺着灰红色的砖瓦，此际落着层薄雪，矮而敦实的烟囱持续不断地向天空输送烟雾，就像建筑自的呼吸似的。从散温热灯光的窗户缝隙里飘来传统萨克森当地烤面包的味道，是浓郁的麦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们进入旅馆，顺利在店主——一位老妇人那里登记入住，看来萨连科已经安排好了，店主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为我们预留了间三楼面朝河水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双人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被，床单和被套看起来是簇的。空气里漂浮烛芯燃尽后的味道，似乎为了节省电力这里一直用蜡烛而不是电灯。靠窗处摆放着一张年代久远的胡桃木餐桌，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河景。壁炉刚烧起来，房间里还有点冷。

  萨连科连忙往壁炉里扔了几根干柴，火焰腾得变大了一圈。他帮我脱下围巾和大衣，挂在门后的落地衣架上，往手心哈了几口气，在我冻僵的脸上搓了搓。

  &1dquo;去烤火吧。”他笑着说，端了把椅子放在壁炉前，把我按在椅子上。

  &1dquo;不用像对待病人一样对我。”我说。

  &1dquo;没有的事，我只是知道你怕冷。”

  他脱下大衣，抖落雪化后的水珠，这时老妇人笑吟吟地敲门，给我们端来晚餐，酸菜猪肘和柯尼斯堡肉丸子、奥利维尔沙拉、一小篮黑麦面包，接着又在房间里为我们摆上茶炊，里面是锡兰的茶叶。她知道萨连科是个苏联人，知道俄国人都爱喝茶。

  &1dquo;她应该准备了很久。”我看着丰盛的晚餐，说：&1dquo;弄到这些配给可不容易，是你安排的？”

  萨连科露出腼腆的微笑，&1dquo;什么都瞒不了你。”

  我笑了笑，&1dquo;这是个小地方，可比不了德累斯顿，这肉丸子在我的店里，客人在点餐之前都要犹豫很久。另外，除了这猪肘，其余的可都是苏联菜。”

  萨连科脸色微红，低声埋怨道：&1dquo;都说了让她准备丰盛一点，没想到全是苏联人爱吃的，真是抱歉，连培根都没有。”

  &1dquo;很正常，现在谁都讨好苏联人。”我打了个哈欠，冷冰冰地拿起一块面包小口嚼着，萨连科泡完茶后把猪肘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又把肉丸子切好裹上酱汁放到盘子里。他近乎虔诚做着这一切，面对我时而热情时而冷淡的无定心情，他耐心且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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