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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胜利的代价（第1页）

在赵铁山的带领下，队伍踏上了一条更加艰险，也更加隐蔽的道路。

所谓的“阎王鼻子”，根本就不是路，而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被山里人踩出来的，只有一人宽的狭窄石缝。一边是光秃秃的岩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寒风从深渊里灌上来，刮得人站都站不稳。

“都抓紧旁边的藤条！眼睛别往下看！一个跟着一个，慢慢走！”赵铁山走在最前面，大声地提醒着。

队伍像一条长蛇，小心翼翼地，在“阎王鼻子”上蠕动。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抬着担架的战士，更是走得万分艰难。

“慢点！稳住！千万别滑！”

王铁柱和几个战士，用绳子把担架和自己的身体绑在一起，几乎是把担架“保”着往前挪。

走了足足两个多钟头，他们才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路段。

当所有人都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不少人都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刚才那段路，比跟鬼子拼刺刀还考验人的胆量。

“他娘的，这地方，鬼子就算是长了翅膀，也别想飞过来！”王铁柱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没错。”赵铁山笑了笑，“过了‘阎王鼻子’，前面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叫‘迷魂阵’。进去之后，就算是白天，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咱们只要进了林子，鬼子就再也别想找到咱们了。”

果然，如同赵铁山所说，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再也没有看到鬼子追兵的影子。陆峰脑子里的地图上，那些红点，也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危机，暂时解除了。

队伍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地喘口气。

他们找到一个背风的山谷，生起了久违的篝火。温暖的火焰，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疲惫。

张龙和几个猎人出身的战士，进林子里转了一圈，居然打到了一头傻狍子。

当香喷喷的烤肉架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光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开饭咯！”

王铁柱拿着刺刀，把烤得焦黄的狍子肉，一块块地割下来，分给每一个人。

“小李子，来，你伤最重，给你个大腿！”他把最大的一块肉，递给了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小李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热乎乎的烤肉。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感觉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吃饱喝足，围着篝火，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赵营长，跟我们说说，你们跟鬼子是怎么打的？”王铁柱好奇地问道。

提到战斗，赵铁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们第七路军，这次是着了鬼子的道了。他们用一支小部队，假装是运输队，把我们引进了长白山腹地的一个口袋阵里。等我们反应过来，三个师团的鬼子，已经把我们围得跟铁桶一样。”

“那场仗，打得太惨了。”赵铁山的声音变得沙哑，“鬼子有飞机，有大炮。我们只有步枪和手榴弹。他们一轮炮轰下来，我们一个阵地的人，就没剩几个了。”

“我们没吃的，就啃树皮，嚼草根。没子弹了，就跟鬼子拼刺刀。杨司令带着我们，打了七天七夜，打退了鬼子十几次冲锋。阵地前，鬼子的尸体，堆得都快有山高了。我们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第七路军的老兵，听着听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们连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十几个鬼子，同归于尽了……他才二十二岁啊……”

山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利刃”突击队的战士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们虽然取得了斩敌酋的辉煌胜利，但此刻，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这场胜利背后，那沉重无比的代价。

他们的行动，为第七路军创造了突围的机会。但是，有多少像赵铁山他们这样的部队，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地里？又有多少像那个二十二岁连长一样的英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陆峰的心里，也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他看着赵铁山，沉声问道：“赵营长，那杨司令呢？他突围出去了吗？”

赵铁山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们突围的时候，场面太乱了。只知道司令带着警卫部队，朝着西边的主峰方向冲过去了。那边，是鬼子兵力最密集的地方……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杨司令，那可是整个东北抗联的一面旗帜。如果他……

“不会的！”赵铁山猛地抬起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别人，“司令他身经百战，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冲出去的！”

陆峰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赵营长，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峰换了个话题。

“先找个地方，把伤员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其他的部队，或者省委。”赵铁山说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有一杆枪，我们第七路军的番号，就不能倒！”

“好！”陆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等回到我们的基地，我立刻用电台，帮你们联系总指挥部！”

“陆总指挥，那可太感谢你了！”赵铁山激动地握住了陆峰的手。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安稳。

胜利的喜悦，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峰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一夜未眠。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要为自己的队伍负责，更要为整个抗日事业，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天亮后，队伍继续出。

他们的目的地，不再仅仅是黑风口，而是先护送赵铁山他们，去寻找第七路军的大部队。

这是一条未知的路，但所有人都走得无比坚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护送的，是英雄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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