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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绝谷断粮困骄虏 穷途末路乞归降（第1页）

当高句丽太子高宝藏麾下数万大军，大半涌入“落雁谷”那道狭窄的入口时，死亡的丧钟，便已为他们敲响。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批高句丽士兵涌入，谷口两侧预先堆积的巨石、树干被守候在此的韩重、王焕所部用绞盘、撬棍猛然推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烟尘，将本就狭窄的谷口彻底堵死！紧接着，预先埋伏的弓弩手、长枪兵从堵死的障碍物后现身，冰冷的箭簇和枪尖，对准了谷内惊慌失措的高句丽后军。

“中计了！有埋伏！”谷口被堵，后路断绝的绝望惊呼，瞬间在拥挤的谷道中蔓延开来。

几乎是同时，两侧并不算高、但足以致命的丘陵上，原本寂静的山林间，骤然竖起了无数旌旗！胡彪率领的一万五千精锐步卒，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山坡之上。滚木礌石如同山洪般倾泻而下，箭矢如同飞蝗般覆盖了谷道。狭窄的地形使得高句丽军兵力根本无法展开，人马互相践踏，拥挤在谷底，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放箭！放箭！一个不留！”胡彪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高句丽军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前有“败退”的常胜骑兵突然返身结阵，死死堵住去路（常胜所部“败退”入谷后，立刻在预定地点转向列阵）；后路被断；两侧箭石如雨。惨叫声、马嘶声、垂死的哀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落雁谷，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溪流。

“顶住！不要乱！结阵！结阵！”大将金武烈目眦欲裂，拼命嘶吼，试图稳住阵脚。然而，在如此绝地伏击下，军心已散，他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

高宝藏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之前的骄狂。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终于明白，自己中了陈彦的诡计，一脚踏入了死地！

“突围！给本太子杀出去！从谷口杀出去！”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来路。

然而，堵死谷口的不仅有巨石树干，更有韩重、王焕率领的以逸待劳的守军。高句丽军起的几次亡命冲锋，都在密集的箭雨和严整的枪阵前撞得头破血流，留下满地尸体，却无法撼动分毫。

一天的惨烈战斗（或者说屠杀）后，高句丽军伤亡惨重，丢下了近万具尸体，却未能前进一步。夜幕降临，山谷中寒风呼啸，夹杂着伤兵凄厉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高宝藏缩在亲卫用盾牌勉强围成的简易掩体后，浑身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高句丽大军的噩梦。

陈彦并未下令总攻，只是命令各部牢牢守住谷口和两侧山头，不断用弓弩、投石机袭扰谷中敌军，消耗其有生力量和士气。落雁谷地形狭窄，缺乏水源（仅有一条小溪很快被尸体和血污染），更无粮草补给。

高宝藏不甘坐以待毙，白天组织兵力，向两侧山坡、向前后谷口，动了一次又一次绝望的突围。然而，在占据绝对地利、以逸待劳的大雍军面前，这些冲锋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高句丽士兵的箭矢很快耗尽，刀剑砍出了缺口，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更要命的是，粮草！他们本是轻装急进，意图战，携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在陷入包围后很快消耗殆尽。山谷中能吃的树皮草根，也被迅搜刮一空。战马，成了最后的口粮。

“太子……将士们……已经三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战马……也快杀完了。”金武烈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高宝藏禀报。这位曾经骄狂的大将，如今也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杀马！继续杀！让将士们吃饱，才有力气突围！”高宝藏红着眼睛吼道，他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往日的威风扫地。

最后两千匹宝贵的战马，在绝望的哀鸣中被宰杀分食。马肉腥臊，且数量有限，对于数万大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饥饿如同最可怕的瘟疫，迅瓦解着这支军队最后的战斗力。士兵们饿得两眼绿，为了争夺一小块马肉甚至能自相残杀。伤兵得不到救治，在寒冷和饥饿中纷纷死去。

十余天过去，落雁谷已成人间地狱。尸臭弥漫，饿殍枕藉，幸存者也大多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失去了战斗的意志。突围？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落雁谷外的晋王大营。

赵弘的脸色，比锅底还黑。高句丽大军被围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抱有希望，认为高句丽兵力雄厚，或许能撑住甚至反杀。他甚至在最初几天，派兵试图从西面攻击大雍军防线，希望能替高句丽分担压力，接应其突围。

然而，陈彦早有防备。胡彪所部在落雁谷西侧依托地形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晋王的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轻易击退。当他想要集结主力强行解围时，陈彦亲率的中军又如同大山般压了过来，摆出决战的架势。赵弘不敢孤注一掷，生怕这是陈彦围点打援之计。

结果就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句丽大军在落雁谷中一天天走向灭亡，而自己束手无策。

“废物！高宝藏这个蠢货！骄横自大，目中无人！葬送了数万大军！坏我大事！”赵弘在帐中暴跳如雷，将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个遍。高句丽这支生力军的覆灭，不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大助力，更会严重动摇“三国同盟”的根基，让匈奴也会心生疑虑。

“王爷息怒。”慧明法师悄然出现，声音依旧平静，“高句丽太子刚愎自用，落入陈彦圈套，是其自取灭亡。然，高句丽一国，并非只有太子一人。”

赵弘猛地转头“法师的意思是？”

“高句丽王高元，只是被太子软禁，未必身死。高句丽国内，对太子囚父篡位、引外兵入寇之举，恐怕亦非人人赞同。”慧明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王爷何不……弃了这枚无用的棋子，另换一枚？”

“换一枚？”

“正是。王爷可暗中派人，设法接触高句丽国内反对太子的势力，甚至……若能救出高元王，或扶持其他皇子。向其陈明利害，将此次战败之责，尽数推于太子高宝藏一人身上，言其不听王命，擅开边衅，以致丧师辱国。王爷则可表示，愿与高句丽重修旧好，共抗大雍。如此，高句丽国内生乱，或许无暇再图山东，甚至可能撤军。而王爷，则可将此次战败的影响，降到最低。”

赵弘闻言，眼中光芒闪烁。这确实是一招金蝉脱壳、嫁祸于人的毒计。舍弃已经没救的高宝藏，拉拢高句丽国内其他势力，将破坏同盟的责任推干净。

“好！就依法师之言！”赵弘咬牙道，“立刻挑选精明能干之人，携带重礼，潜入高句丽，按法师所言行事！至于落雁谷里那个废物……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又煎熬了数日，当最后一点马肉也消耗殆尽，士兵开始饿死，甚至出现“炊骨爨骸”的惨剧传闻时，高宝藏终于彻底崩溃了。什么雄心霸业，什么太子威严，在极致的饥饿和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投降……我们……投降吧。”他蜷缩在污秽的角落，有气无力地对金武烈说道，眼中充满了乞求。

金武烈看着眼前这个形如骷髅、毫无人样的太子，心中一片悲凉。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了。

当天下午，一面用破烂衣衫勉强绑成的白旗，在落雁谷中缓缓升起。金武烈派出使者，赤手空拳，踉跄着走出谷口，向大雍军乞降。

消息很快传到陈彦面前。

“大将军，高句丽遣使乞降，谷中尚余约四万人，但已无战力，请求归降，只求活命。”参军禀报。

“接受投降。”陈彦没有任何犹豫，“命令谷口守军，让开通道，令高句丽残军，分批弃械出谷。出谷者，先给薄粥一碗，然后集中看管。严密搜查，防止其藏匿兵器。太子高宝藏及主要将领，单独羁押。”

“大将军，不杀降？”有将领问道。毕竟高句丽背信入侵，造成不少伤亡。

“杀降不祥，亦无必要。”陈彦摇头，“此四万余人，已无战心，皆是高句丽青壮。杀了，不过逞一时之快，却与高句丽结下死仇。不杀，留作人质，或将来用以交换，或可令高句丽投鼠忌器。况且，经此一役，高句丽数年之内，再无余力犯边。我们的敌人，主要是晋王和匈奴。”

随着命令下达，早已饿得奄奄一息的高句丽残兵，如同行尸走肉般，丢弃了手中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武器（很多人连武器都拿不动了），排着混乱不堪的队伍，踉跄着走出地狱般的落雁谷，接受那一碗能救命的稀粥。

最终清点，此次落雁谷之战，高句丽大军四万余人，战死、饿死、自相践踏而死者过一万五千，被俘者约四万三千余人，其中大部分已无战斗力。主将金武烈自缚请罪，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高宝藏，是被人用简易担架抬出来的，早已昏死过去，形同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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