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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檐下燕归,灶烟绕梁
清明前的雨总是缠绵,像扯不断的银丝,把木坊的青瓦润得亮。周书宁坐在廊下糊风筝,竹篾削得极细,在她手里弯出个圆润的弧度,糊上素色棉纸,倒像只展翅的白蝶。
“书宁姐,你看我这个!”苏景诺举着块刚雕好的木牌跑过来,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边缘还沾着木屑,“王爷爷说清明挂在门上,能保家里平安。”
周书宁放下风筝线,用指尖蹭了蹭木牌上的毛刺:“刻得真好,比上次刻的小兔子像样多了。”她从针线篮里找出段红绳,“我帮你系上,挂在堂屋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苏景诺盯着她手里的风筝:“这是要做白蝴蝶风筝吗?我想要只青鸾的,上次在画本上见过,尾巴像飘带似的。”
“等糊完这只就给你做,”周书宁笑着点头,“不过青鸾的尾巴要糊三层纸,得慢慢来。”话音刚落,就见周书尧披着蓑衣从外面进来,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草叶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书宁,景诺,快来看!”周书尧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蹲着只灰扑扑的小鸟,翅膀耷拉着,看样子是受了伤,“在后山捡的,好像是被雨淋得飞不动了。”
苏景诺立刻凑过去,小笼子里的鸟忽然抖了抖羽毛,掉下来几片湿羽。“它是不是冷了?”他赶紧从灶房拿来块棉布,小心翼翼地垫在笼底,“书宁姐,咱们给它找点吃的吧?”
周书宁想起窗台上晒的小米,抓了把放进个小瓷碟里:“先喂点小米试试,看它吃不吃。”她摸了摸鸟的翅膀,羽毛下的骨头硌得慌,“好像没伤到骨头,可能就是淋了雨没力气。”
周书尧擦了擦脸上的水:“我去叫外公来看看,他懂鸟语,知道这是什么鸟。”说着就往隔壁药铺跑,蓑衣上的水珠甩了一路。
苏景诺蹲在笼子旁,小声跟鸟说话:“你别害怕,等雨停了就让你飞走。”忽然看见周书宁的风筝被风吹得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风大了,别让风筝纸被吹破。”
周书宁把风筝挪到廊柱后面:“等雨停了,咱们去晒谷场放风筝,那边风大,能放得老高。”她忽然听见灶房传来动静,是苏晚樱在蒸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气飘过来,馋得苏景诺直咂嘴。
“姑姑肯定在做青团,”苏景诺吸了吸鼻子,“我闻到艾草味了,要不要去偷尝一个?”
“别捣乱,”周书宁点了点他的额头,“娘说要等祭祖完才能吃,不然对祖宗不敬。”正说着,陈默背着药箱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配好的草药。
“让我看看,”陈默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笼门仔细看了看鸟的伤势,“是只云雀,翅膀有点挫伤,问题不大。”他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把这个涂在它翅膀上,过两天就能飞了。”
苏景诺自告奋勇:“我来涂!我会轻轻的。”他捏着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往鸟翅膀上抹,云雀竟乖顺地没挣扎,只是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
周书尧在一旁看着:“外公,这云雀能养熟吗?我想教它学说话,像镇上张大户家的八哥似的。”
“云雀野得很,养不熟的,”陈默收拾着药箱,“等它伤好了,还是放归山林好。鸟雀只有在天上飞,才算真自在。”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油纸包里拿出几包草药,“这是给你爷爷的止咳药,记得让他早晚各煎一次。”
周书宁接过药包:“谢谢外公,我等会儿就送去。”这时苏晚樱端着盘青团从灶房出来,青团油绿油绿的,上面还沾着点芝麻,看得苏景诺眼睛都直了。
“刚蒸好的,先给外公尝尝,”苏晚樱把盘子递过去,“书宁,景诺,你们也来吃两个,祭祖的那份我另外留着了。”
陈默拿起一个青团,咬了口:“你这手艺越好了,艾草剁得细,糯米也蒸得软糯。”苏景诺早就抓了一个塞进嘴里,嘴角沾着艾草绿,含糊地说:“比去年的甜,姑姑放了蜜枣馅!”
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水珠串成了线,滴在石阶上“叮咚”作响。周书宁忽然看见屋檐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凑近了看,竟是只燕子,正衔着泥往梁上垒窝,翅膀上还沾着雨丝。
“燕子回来了!”她惊喜地喊,“去年的燕窝还在呢,它们肯定是认路的。”苏景诺也跑过来,仰着头看燕子飞进飞出,泥点掉在他的小帽上都没察觉。
周书尧指着远处的田埂:“雨停了!咱们去晒谷场放风筝吧?我把青鸾风筝的竹篾削好了。”苏景诺立刻放下青团,拉着周书宁的手就往屋里跑:“快糊风筝!我要青鸾的!”
周书宁被他拽着跑,手里的青团还冒着热气。灶房的烟又升了起来,混着雨后的潮气,在木坊上空绕成淡淡的圈。陈默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手里的青团慢慢吃完了,艾草的清香在舌尖久久不散。
云雀在笼子里啄了口小米,翅膀似乎舒展了些。燕子还在垒窝,泥块一点点粘在梁上,像在盖座小小的房子。周书宁和苏景诺趴在桌上糊风筝,青鸾的尾巴铺在棉纸上,像朵展开的绿云。周书尧在旁边削着风筝线轴,木屑簌簌地落在脚边。
苏晚樱把祭祖的青团装进竹篮,又往里面放了些纸钱和香烛,轻声对周亦安说:“等会儿去给祖宗上坟,记得告诉他们,今年的收成错不了,孩子们也都好好的。”
周亦安点点头,往火盆里添了些柴:“让书尧他们也去认认路,将来这些事,总归要他们接手的。”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
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叶上,亮得像撒了层碎钻。周书宁举着青鸾风筝跑在前面,苏景诺跟在后面,手里的线轴转得飞快,青鸾风筝越飞越高,尾巴上的飘带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周书尧站在晒谷场边,看着风筝变成个小小的绿点,忽然喊:“书宁,景诺,快来看!云雀飞走了!”两人回头,只见小笼子的门开着,云雀已经飞远了,在天上盘旋了两圈,竟往燕子窝的方向飞了过去。
“它是在跟燕子打招呼吗?”苏景诺仰着脖子问,手里的线轴还在转,青鸾风筝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只真的鸟儿在跟着他们跑。
周书宁笑着点头,风拂过她的梢,带着艾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远处的田埂上,苏晚樱和周亦安正往祖坟的方向走,竹篮在周亦安手里轻轻晃着,青团的香气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燕子的窝渐渐垒高了,泥块间还夹着几根细草,像特意装饰的。灶房的烟又开始飘了,这次是在煮下午的粥,米香混着新采的野菜味,让整个木坊都浸在温柔的烟火里。
周书宁忽然想起外公的话,鸟雀只有在天上飞才算自在。可她觉得,木坊的屋檐下也很好,有会垒窝的燕子,有刚飞走的云雀,有放风筝的孩子,还有永远冒着热气的灶膛。
就像那笼青团,艾草的清苦混着糯米的甜,才是日子最真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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