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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道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是清苦中带着点散漫,现在则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时刻紧绷着。清风道长喝酒的次数少了,话也更少了,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坐调息,就是拿着他那把暗沉沉的剑,在院子里缓慢地比划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招式,眼神专注得吓人。
对我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点。
站桩不再是一个时辰,而是一个半。必须在日出前完成,说是要吸纳那一缕东来紫气。我每天顶着星星爬起来,站到双腿失去知觉,好几次都是直接瘫倒在院子里,被道长用冷水泼醒。
画符的练习量也翻了一倍。不仅要在地上画,还要在粗糙的树皮上、光滑的石板上画,要求笔迹深浅一致,不能有丝毫断续。我的手指磨破了又结痂,最后指尖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硬邦邦的茧子。
最难受的是背《清静经》。那些拗口的句子,什么“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什么“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我根本理解不了,只能像小和尚念经一样硬背。道长要求不仅要背熟,还要在站桩极度疲惫、心神涣散的时候背诵,说是磨练意志,静心凝神。
这简直是一种折磨。往往站桩站到意识模糊,浑身冰冷刺痛的时候,还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背诵那些玄之又玄的句子。好几次我都差点崩溃,想把那本破经书撕了。
但一想到河面上那个惨白的影子,想到道长那句“强到能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玩意儿不敢伸爪子”,我就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抱怨和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恐惧,成了最好的鞭策。
奇怪的是,在这种近乎残酷的压榨下,我身体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腿脚确实更有力了,以前上山气喘吁吁,现在能一口气爬到半山腰。画符时,手腕稳了很多,笔下的线条虽然依旧稚嫩,但少了以前的浮夸毛躁,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力道。
而变化最大的,是那种“静心”的感觉。
起初背诵《清静经》纯粹是机械重复,毫无作用。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当我站桩站到极限,体内阴寒煞气翻腾得最厉害、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强行背诵经文,那些拗口的字句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力量。像是一缕清泉,流过干涸燥热的心田,虽然无法彻底浇灭那冰与火的煎熬,却能让躁动的心神暂时安定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也足以让我在那种极致的痛苦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这天下午,我刚结束一轮痛苦的站桩加背诵,浑身虚脱地靠在院墙上喘气。道长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催促我进行下一项,而是扔给我一个粗面馒头。
“吃完,去后山采点柴胡和车前草回来。”他吩咐道,“最近天气燥,该备点清热下火的药了。”
我如蒙大赦,三两口吞下馒头,拎起墙角那个破旧的药篓和小药锄就往后山跑。能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道观,哪怕只是片刻,也是好的。
后山的草木比前山茂盛许多,柴胡和车前草都很常见。我很快就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找到了不少。蹲在地上挖药的时候,山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挖着挖着,我无意中抬起头,望向道观的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道观的全貌,以及它背后那片陡峭的山崖。
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道观坐落的位置,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正对着河口镇的方向。以前没觉得什么,但现在看去,那三面环绕的山势,在夕阳的余晖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隐隐呈现出一种……环抱合围的态势。而道观,正好被抱在中心。
更让我心里一动的是,道观正后方,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后山山崖的最高处,有一块巨大的、形状很不规则的褐色岩石,突兀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头蹲伏的猛兽。
而道观的大门,不偏不倚,正好对着远处河口镇外,那条蜿蜒河流的一个大拐弯处。
这些景象,单独看没什么。但不知为何,在我此刻的眼里,它们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山势的环抱,巨石镇守,大门对水……这似乎……隐隐符合道长偶尔提过的,某种关于“藏风聚气”、“依山傍水”的模糊说法?
难道,这道观的位置,不是随便选的?
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一个破得快要倒塌的道观,还能有什么讲究?
但联想起道长那身神鬼莫测的本事,还有他对此地的那种异乎寻常的执着,我又觉得,或许……真的没那么简单?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紧采完药回去要紧,不然又要挨骂。
我加快动作,把药篓装满,正准备下山,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山坳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很微弱,一闪即逝。
像是……玻璃?或者是金属?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我们这破道观,哪来的玻璃和金属?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蹲下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悄悄探出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树林茂密,什么都看不清。刚才那一下反光,也再没出现。
是看花眼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道观?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山风吹过,树林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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