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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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六viii（第1页）

&esp;&esp;通话结束后，恭连安抓起外套，手机塞进口袋。

&esp;&esp;他撑着伞，步伐急促，街灯被雨水打得模糊，城市的边界似乎都溶进水气里。每走一步，都有水花从鞋底溅起，冰凉地打在裤管上。整条路被催赶着，空气中悬着一种低压的湿与闷，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伞柄，湿风扑在他脸上，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那间便利商店的灯亮着，玻璃门上映出白光，斑驳一片，屋簷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esp;&esp;凑崎瑞央蹲在玻璃门边的墙角，屋簷挡住了直落的雨。他低着头，双臂搭在膝上，指尖交握，看不清神情。湿气沾着他的发，前额垂落几缕水痕，沿着脸颊缓缓滑下。

&esp;&esp;恭连安撑着伞快步靠近，心里一紧，伞面朝那人倾斜，雨线洒在一侧，避开了凑崎瑞央。

&esp;&esp;凑崎瑞央察觉对方的靠近，却直到那双鞋尖出现在眼前，他才慢慢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眼底明显带着疲倦与湿气，一层积压太久的闷，快溢却又被极力压下。

&esp;&esp;凑崎瑞央站起身，背脊在那一刻有些发僵，就在两人视线交会的那刻——

&esp;&esp;「我肚子饿了。」他声音捏着刚从封闭里挣脱的轻颤。

&esp;&esp;那双眸子明明灭灭，唇角浮起一道勉强的弧度，唇边那颗痣静静落在光影里，压抑着未出口的情绪，无声地撞进恭连安的视线里。

&esp;&esp;恭连安怔了一瞬，下一秒，他展臂一捞，连带着整支伞一併倾向一侧，一把将凑崎瑞央抱进怀里。动作快得几近失控，迫切的撑到极限，心底某处开始崩裂，胸口那股压抑终于撑破了口，汹涌地倾泻而出，他索性不再克制，只是紧紧圈住眼前这个人，把那句「我肚子饿了」压进胸口最深处。

&esp;&esp;怀里那人显然一愣，背脊轻微颤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抱住般微微僵住，背上还有馀冷，但指尖已悄悄收拢，扣住了对方衣角。

&esp;&esp;凑崎瑞央用尽力气，抓住眼前这一寸安稳。

&esp;&esp;雨还在下，伞还撑着，斜斜地罩着他们两人。雨声落在伞面上，雨滴湿进恭连安的后领。街灯下的玻璃门映着他们的影子，拥抱的轮廓模糊却清晰。

&esp;&esp;这拥抱，维持了三分多鐘。

&esp;&esp;恭连安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时，缓缓松开手臂，掌心顺着对方的背脊滑落，最后垂在身侧。

&esp;&esp;他没问凑崎瑞央任何问题，只看着那双眸子，就能知道，里面有沉淀过的情绪，不浮不躁，没有表情，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esp;&esp;他收起伞，指尖还带着雨水未乾的湿意，伸手搭上凑崎瑞央的肩，掌心轻轻落下，顺势将他往屋簷内侧带了一步，他面对凑崎瑞央，微微俯身，温柔的问：「想吃什么？」

&esp;&esp;凑崎瑞央盯着他，睫毛上还掛着湿气，眸子沉静，反映着灯光与人影，眨了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恭连安不催，一如既往地有耐心，手掌没移开，反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很小。又问：「热的？饭糰？还是拉麵？」

&esp;&esp;声线是一贯的温润，给了几个选项，好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那份自然，恰恰是将焦灼与关心压进最深处的温柔。

&esp;&esp;凑崎瑞央终于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沉哑：「拉麵。」

&esp;&esp;「汤要浓一点还是清的？」

&esp;&esp;恭连安拉住凑崎瑞央的手腕，领着往前走，伞往门边伞桶一放，动作俐落。自动门一开，他把凑崎瑞央带了进去。

&esp;&esp;恭连安低头解开外套的拉鍊，脱下，拉直袖子，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深色外套披在凑崎瑞央肩上，为他盖住湿发与衣领的交界处。

&esp;&esp;「在这里等我。」恭连安说得不重，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esp;&esp;凑崎瑞央这才缓慢移步，站在室内门边，室内光线将他半边身影打亮，玻璃门外的雨还在落，街灯被水气拉出一圈柔晕，夜色静得近乎不真实。

&esp;&esp;几分鐘后，恭连安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泡麵和几样熟食。他走近，手指替凑崎瑞央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里的水气还没乾，黏在他脖颈边缘。

&esp;&esp;「去我家。」他低声说。

&esp;&esp;凑崎瑞央没有立刻反应，眼神落在他指尖移开的那一瞬。

&esp;&esp;恭连安明白他的犹豫，于是轻声补了一句：「我爸妈今晚出国了。」

&esp;&esp;他语调没起伏，只是手掌又轻轻搭回凑崎瑞央的手腕上。

&esp;&esp;「你还湿着，别站这么久。」

&esp;&esp;恭连安的语气，是雨夜里第一道不再压抑的证明。

&esp;&esp;没等凑崎瑞央回应，也没强拉，只是站定，静静看着凑崎瑞央的那双眸子。

&esp;&esp;那是一种几乎不动声色的等待。

&esp;&esp;凑崎瑞央静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细微，似乎把全身的犹豫压下了，才做出决定。

&esp;&esp;恭连安拉着他，一起撑伞穿过那条被雨雾笼罩的街道。那伞下的空间不大，他握着凑崎瑞央的手腕，握更紧了些。

&esp;&esp;走了几个路口，街灯映出一栋静静立在转角的独栋住宅。外墙是温润的灰色石材，大片落地窗透出柔和灯光，在雨夜里格外沉静。围篱简洁俐落，院前铺着碎石步道，两侧是修剪得井然的矮树。虽不铺张，细节处却藏着讲究。屋簷下垂着一盏暖黄的壁灯，雨丝在灯下浮动如纱，整座宅邸在水气与光影中，呈现出一种细緻而安稳的静謐，乾净的富裕，不张扬，却不可忽视。

&esp;&esp;门边的感应灯亮起时，恭连安侧身开锁、推门，将伞收起后搁进门口的桶子里。

&esp;&esp;他先换上室内拖鞋，脚步微顿，随即又折回身，弯腰将另一双灰白色的乾净拖鞋摆在凑崎瑞央脚前。没有抬头，只轻声一句：「地板冰。」

&esp;&esp;凑崎瑞央站得笔直，脚尖微动，视线落在恭连安垂下的头顶，没出声。

&esp;&esp;玄关不宽，落尘区乾净整齐，地面擦得发亮，一点多馀的杂物都没有。门内是一目了然的开放式客厅与厨房，暖黄灯光罩着整个空间，墙上贴着几张家庭照片，沙发扶手掛着摺好的毛毯，电视柜下还放着一台略旧的遥控车模型。屋子不大，却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那种静静收束、不需言说的日常温度，会让人卸下力气。

&esp;&esp;恭连安抬头看他，说：「先去冲温水澡。不然会感冒。」

&esp;&esp;领着凑崎瑞央走向自己的房间，经过餐桌时，桌上还留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杯没喝完的牛奶。恭连安顺手将手中的塑胶袋放在桌角。

&esp;&esp;房门推开，他先走进去，手往里头一推：「浴室用这间，我等下拿衣服给你。」

&esp;&esp;凑崎瑞央点了下头，低声说了句：「好。」便转身走进浴室，脚步不快，关门也轻。

&esp;&esp;恭连安才转向衣柜，拉开抽屉。他翻得很快，直到指尖抚过那件白色棉质的居家服——上次凑崎瑞央借他穿过的那件。他顿了一下，指腹轻压在布料上，没有久留，只是略过，继续翻找。

&esp;&esp;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的t-shirt，以及一条白色棉质短裤，乾净简单。他将两件衣物折好，走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把衣服掛在门把上。

&esp;&esp;他离开房间，走到厨房，把瓦斯炉开了火，拿出两碗拉麵、鸡蛋、青菜，还有两片火腿。他把水倒进锅里，开火时回头瞥了眼还关着门的门房，然后默默打开抽屉，拿出一双餐具，轻轻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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