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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河阳血战光弼守孤城(第1页)

一、烽烟南指河阳桥(公元759年秋)

邺城大败的晦气还没散干净,长安城上空飘着的风都带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儿。大明宫紫宸殿里,肃宗皇帝李亨的脸比锅底还黑。九节度使二十万大军,被史思明五万骑兵打得屁滚尿流,“战马万匹惟存三千,甲仗十万遗弃殆尽”——这败得太惨了!耻辱像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皇帝心上。

“废物!一群废物!”肃宗一脚踢翻了御案,奏章笔墨哗啦啦洒了一地,“鱼朝恩!鱼朝恩呢?给朕滚进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鱼朝恩连滚带爬地进来,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浑身筛糠似的抖:“陛…陛下…奴才…奴才该死啊…”

“你是该死!朕几十万大军,就让你这阉奴给祸害光了!”肃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鱼朝恩,恨不得立刻剐了他。可转念一想,这狗奴才终究是自己派出去的,杀了他不等于打自己的脸?“滚!给朕滚到一边去!杖责五十!降为闲厩使!滚!”

鱼朝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大殿里死一般沉寂,只剩下肃宗粗重的喘息声。

“陛下息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风霜磨砺过的力道。说话的是李光弼。他和郭子仪是邺城惨败后少数还能稳住阵脚的将领。郭子仪已被召回长安,此刻肃宗面前,最能指望的将军就是李光弼了。李光弼脸色凝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当务之急,是守住东京洛阳!史思明挟邺城大胜之威,必然南下!”

肃宗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守洛阳?李卿,你有把握?”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期待。

李光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阳的位置:“洛阳城大,四面受敌。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兵力不足。若史思明倾巢而来,强守洛阳,恐成第二个邺城!”他顿了顿,手指果断地沿着黄河向西南移动,落在一个叫河阳(今河南孟州)的地方,那里横跨黄河两岸,矗立着三座小城:北城、中潬城(河阳关)、南城。一座宏伟的浮桥——河阳桥,将三城一线贯通。

“河阳!”李光弼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地北依黄河天险,扼守河阳桥咽喉。史思明若想西进威胁长安,必先夺此桥!臣请放弃洛阳空城,移师河阳三城!背靠黄河,凭险据守!只要守住浮桥,钉死在河阳,就如一把尖刀顶在史思明喉咙上!他敢西进,我就断他后路!他敢碰洛阳,我就从后面捅他刀子!”李光弼主动放弃洛阳,力主扼守河阳咽喉。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棋。

肃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又看看李光弼坚毅如铁石的脸庞。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准…准卿所奏。河阳…就交给卿家了。朕…无兵可增,长安…要靠卿家这面盾牌了!”

战略抉择:有时,后退一步的放弃,是为了攥紧拳头,在最致命的咽喉位置,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明智的战略收缩,胜过盲目的固守空城。

二、空城计与铁壁初成(河阳南城,公元759年冬)

洛阳城高大的城门吱呀呀地打开,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城空了。

李光弼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繁华无两的东都。残阳如血,映照着空旷的街巷和破碎的屋瓦,几只寒鸦聒噪着飞过宫阙的断壁残垣,一派死寂苍凉。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喷了个响鼻,调转马头,带着最后撤离的几千名朔方军精锐,头也不回地向西奔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出单调而决绝的回响。放弃洛阳这座象征意义巨大的空城,极大考验着李光弼的决心和将士的信任。

“大帅,咱们…真就这么把东京丢给史思明了?”副将郝廷玉跟在李光弼身侧,忍不住低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忧虑。身后的士兵们虽然沉默行军,但眼神里也藏着同样的疑惑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恐慌——连东京都丢了,这仗还能打吗?

李光弼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像河滩上的冻石:“郝廷玉,你记住,守住活人的脚底板,比守着死人的棺材板强!史思明得了洛阳,不过得了个包袱!河阳,才是能要他命的刀子!”他猛地一夹马腹,“传令!全军加快度!赶在史思明反应过来之前,加固河阳三城!把河阳桥给老子守成铜墙铁壁!”

寒冬腊月的河阳,朔风如刀刮骨。李光弼一到,立刻成了个不知疲倦的铁人。他挽起袖子,和士兵们一起扛木头、挖壕沟、夯土墙。冻得梆硬的泥土震得虎口开裂,血混着泥浆渗进木头里,他也毫不在意。

“这里!壕沟再挖深三尺!”

“那边!土墙再加高!顶上给老子插满铁蒺藜!”

“浮桥!重点看住浮桥!两岸的箭楼再修结实点!弓弩手给我日夜盯着!”

李光弼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冰冷的空气里。士兵们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看着他手上冻裂的口子和渗出的血珠,心里的那点恐慌和不甘,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血性取代了。大帅都这样拼命,我们还怕什么?

仅仅十天!十天之后,当史思明得意洋洋地骑着高头大马,兵不血刃地“接收”了空荡荡的洛阳城,志得意满地带兵杀到河阳北岸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黄河依旧奔腾,但横跨其上的河阳浮桥两岸,已矗立起三座杀气腾腾的堡垒!南城、中城(河阳关)、北城遥相呼应,城墙加高加固,壕沟又宽又深,密密麻麻的箭楼如同狰狞的獠牙,直指北岸。更让他心惊的是,河阳桥南岸桥头堡——南城的防御更是森严得令人指!旌旗林立,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隔着宽阔的河面扑面而来。

“李……光……弼!”史思明骑在马上,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脸上的横肉因为恼怒而扭曲,“好你个李光弼!跑得倒快!还给老子弄了这么个铁王八壳!”他猛地抽出腰刀,朝着对岸虚劈一刀,狞笑道:“铁王八?老子就用锤子,一寸一寸把你砸个稀巴烂!传令!前锋周挚,率精骑五千,给我强攻南城!试试这乌龟壳有多硬!”史思明意图先拔除南城桥头堡。

意志之力:当统帅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冰冷的石头也能捂热,涣散的军心也能凝聚成铁板一块。真正的堡垒,先筑在人心之上。

三、地道陷阱与钉板屠场(南城血战,初交锋)

史思明的命令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先锋大将周挚心上。周挚,史思明麾下头号猛将,长得豹头环眼,一身腱子肉硬得像铁疙瘩,打起仗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虎。他早就盯着对岸那座扎眼的南城了。

“儿郎们!”周挚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胯下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看见没?李光弼那老小子就在那乌龟壳里!宰了他,大燕皇帝(史思明已称帝)赏金万两!官升三级!跟我冲!碾碎他们!”

“吼!杀!!”五千精锐叛军骑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得黄河水似乎都抖了一下。这些大多是范阳老卒,跟着史思明一路杀过来的亡命徒,装备精良,马术娴熟,冲击起来就像一股裹着钢铁和死亡的黑色洪流。

河面上,巨大的浮桥在急促的马蹄下剧烈震颤,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马蹄踏在桥板上,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漫天尘土。

南城城墙上,朔方军的将士们紧握着手中的弓弩刀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看着那一大片乌云般压过来的骑兵,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震动,不少人脸色白,手心冒汗。这股气势实在太吓人了!

城楼最高处,李光弼按剑而立,玄色的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烟尘,死死钉在冲在最前面的周挚身上。

“近了…再近一点…”李光弼嘴唇微动,低声自语。旁边的旗牌官紧张地握着令旗,手心全是汗。

眼看叛军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过了浮桥中央,距离南城城墙只有不到二百步!冲锋的势头达到顶峰!周挚甚至已经能看清城头守军紧张的表情!

“就是现在!”李光弼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如龙吟般的声音炸响:“起——!”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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