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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扎得很深的树……”严知章重复着这个比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根系太深太稳的树往往不怎么会随风摇摆,也不怎么容易表达自己是不是需要阳光雨露。”
李鸣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看他,但最终只是贴靠着他。
“下周……”严知章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旋,声音轻而稳,“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那棵树,我们不用急着摇动它,也不用指望它立刻枝叶招展,我们就走过去站在它面前,让它看看你很好。”
他感觉到李鸣夏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紧绷的脊背线条渐渐柔和下来。
“礼物……”李鸣夏忽然低声说,“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茶叶?他好像喝茶,很讲究的那种。”
“那就茶叶。”严知章从善如流的回应,手指抚着他的后颈安抚的揉捏着,“不是说,有渠道吗?”
他最后一句带了点调侃,冲淡了方才话题的沉郁。
李鸣夏算是说定了:“嗯,虞春山可能知道得更清楚些,我问问他。”
“好。”严知章应着,心里却在想:或许根本不用问。
李鸣夏嘴上说着不知道,但以他对身边人事那种看似冷淡实则细密的观察力,说不定早已在过往的只言片语中记下了那位舅舅的喜好。
“十四岁以前……”李鸣夏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还不错的。”
严知章的手指停在了他后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这是一个意外主动的袒露。
“寒暑假时候偶尔去他家住,他话不多,但会教我很多人情世故。”
那似乎是段不错的时光。
严知章想。
“后来呢?”
李鸣夏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在我知道父母双双出轨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觉得不对,说家里的事情像是在诉苦也像是在指责父母,说学校的事又觉得没意思,很幼稚,他问我,我也就敷衍几句。”
当最亲近的家庭信任的基石开始摇晃,一个敏感少年的世界也在跟着崩塌的失去了表达欲。
他可能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暴露什么都是危险的,于是本能地开始封闭自己。
“再后来他们离婚后,舅舅找过我,让我去他那里住,我拒绝了,他给我钱,我没要。”
原来还有这层。
严知章忽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多了几分理解。
他也不想共鸣的,但……
“他打过几次电话问我缺什么,学业怎么样。”李鸣夏继续说,“我说什么都不缺,学业还好,然后就没话了,很尴尬,后来电话就少了。”
沟通的桥梁就在这一次次的沉默与尴尬和不知如何是好中渐渐荒芜了。
一个是不善表达且习惯了权威和距离的长辈。
一个是正在经历剧痛且筑起心墙的少年。
他们都想靠近,却都不知道该如何绕过那堵墙。
严知章的心口微微胀,为怀里这个人,也为那段无疾而终的亲情。
他能想象,十八岁以前的李鸣夏曾在舅舅那座书房里得到过庇护和教导。
而当家庭破裂,自我世界崩塌时,那份庇护依旧在,只是那个少年已经失去了走向庇护所的能力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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