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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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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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本篇为白芷番外，为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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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又是一年上元节。

&esp;&esp;京城的喧嚣与往年无二，灯火亮如白昼，生个小于飘进街头巷尾，也飘进我与阿娘的耳中。

&esp;&esp;我始终不明白，爹爹和阿娘拌了十多年嘴，又怎会恩爱至今。

&esp;&esp;比方说，爹爹素来不喜热闹，阿娘却耐不住家中这恼人的寂静。

&esp;&esp;于是我们便约好，一年围炉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来年便一家人一同出去逛灯会。

&esp;&esp;今年，本该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去看灯会。

&esp;&esp;【元明还未归么？】

&esp;&esp;阿娘靠在榻上，怔怔地望着我放在床头的那一碗已经冷透了的元宵。

&esp;&esp;往常，爹爹从未到这个时辰不归家。

&esp;&esp;阿娘曾是南方赫赫有名的女巫医，爹爹早年云游时正与阿娘结缘，婚后，阿娘便千里迢迢随爹爹来了京城。

&esp;&esp;许是因着多年同奇花毒草打交道，近些年来，阿娘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自上月起，便缠绵于病榻之间。

&esp;&esp;爹爹竭尽毕生所学，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性子活泼爱笑的妻子日渐消瘦。

&esp;&esp;爹爹和阿娘将他们毕生所学对我倾囊相授，因而，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

&esp;&esp;阿娘已经时日无多了。

&esp;&esp;我恍然间意识到，我已经许久未曾听过爹娘拌嘴了。

&esp;&esp;家中始终有几个贴心的下人侍奉着，但每逢此时，阿娘总会吵着要吃一口我亲手煮的元宵，只是今年阿娘已经不再有气力向我与爹爹撒娇了。

&esp;&esp;【女子生产总是凶险万分，爹爹医术高明，阿娘不必忧心。】

&esp;&esp;我扯出一抹笑容，心中却忍不住埋怨起爹爹来。

&esp;&esp;阿娘的身子，或许，未必撑得到明年的上元节了。

&esp;&esp;我实在不忍阿娘这般强撑着病体，只好软着声音劝道。

&esp;&esp;【阿娘，要么你先歇息，这节过与不过，原本也没什么两样的。】

&esp;&esp;【无妨，无妨，我再等等他罢。】

&esp;&esp;阿娘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从榻上坐起，我自知拗不过她，匆匆去拿了绒被和软枕给她垫在身后，扶着她坐稳。

&esp;&esp;她忽然拉着我的手，紧紧攥着，按在她胸口。

&esp;&esp;我听见，她的声音一直在发颤。

&esp;&esp;【芷儿，我这胸口今日怎的总是安定不下？叫我喘不过气来。】

&esp;&esp;我的指尖搭上她的脉门，脉象紊乱无章，我不敢细想，阿娘的身子，比我想得更差了些。

&esp;&esp;趁着阿娘未曾留意，我悄悄别过脸，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又端起那碗冷透了的元宵，笑着安慰她。

&esp;&esp;【阿娘莫怕，许是这屋里火生得太旺了才闷得慌，没事的，我去重新煮一锅。】

&esp;&esp;我端着油灯和那碗元宵，刚迈出母亲的卧房的门槛，便瞧见家中的仆役匆匆忙忙地朝着这边奔来，脚步踉跄，险些与我撞个满怀。

&esp;&esp;平日，我素来温和，极少训斥家中的婢女仆役。

&esp;&esp;可此刻，本就焦灼不安的我，积聚的怨气几乎是瞬间被引燃，撒在了这个无辜的仆役身上。

&esp;&esp;【平时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esp;&esp;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仆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颤抖得厉害。

&esp;&esp;我心中一紧，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油灯探到他脸前，却见他流了满脸的泪，在这深夜之中、在这昏暗的灯火的映照下，宛若从地狱里前来索命的恶鬼。

&esp;&esp;【小、小姐！不好了，老爷他……没能救回皇嗣，叫宫里的人给……给活活打死了！】

&esp;&esp;啪——

&esp;&esp;陶瓷的碎裂声在这连月亮都没有的深夜中显得额外刺耳，我心上悬着的那根弦，与此同时也彻底绷断了。

&esp;&esp;瓷碗碎了一地，已经凉透了的元宵软趴趴地粘在地砖上，油灯落在元宵的汤水之中，火苗都未曾挣扎一下，噗呲一声便彻底熄灭。

&esp;&esp;【怎么……怎么可能？爹爹今早出门前，明明答应过要陪我和阿娘过上元节的！】

&esp;&esp;我此刻早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扯着那仆役的领子，将那仆役从地上一把扯起。

&esp;&esp;【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esp;&esp;他涕泪流了满面，我没能得到任何回答，可我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骗我。

&esp;&esp;我甚至没留意两行泪是何时从我脸颊滴落、落在衣襟上晕开了一片。

&esp;&esp;门外喧嚣依旧，此时，行人的欢声笑语、叫卖声，却比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更刺耳，一下一下剐在我的心上。

&esp;&esp;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只能天真地想，不能让阿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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