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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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克里斯汀已经与伊妮德共同完成了王子到来前的部分。她稍稍有些疑惑，因为《海的女儿》里公主与美人鱼的双人唱段虽然不多，也有&1dquo;婚前谈心”和&1dquo;风暴之后”两节，埃里克为什么会选中这个还夹杂着王子歌唱的部分呢?这里的下一句应当是由王子来唱了，但埃里克并不会唱歌。克里斯汀刚打算直接跳到下一段，略去王子的部分，却现伊妮德向她悄悄打了个手势，闭目沉醉不语。克里斯汀吃了一惊，却现埃里克也是闭着眼睛，神色既沉醉又迷恋、又痛苦。

  &1dquo;作曲家的完美主义?不肯跳过任何一个小节?他现在是在心里用一个男声补充吗?”克里斯汀想到这里，禁不住有些敬佩，同时责备自己的敷衍。于是她也想象着另一个男声——她脑海中本能牵引出的便是音乐天使的声音——歌唱起来，并且静静等待自己的唱段。

  天使的学徒所不知道的是，天使之音此刻正在响起。

  埃里克的歌声，在伊妮德印象中多是雄奇伟丽、高亢回转的。但他现在却把动人的柔情演绎到了极致，那天使般的歌声正如卢西奥王子名字的含义——光!他照亮了幻想中的花园，也照亮了爱情中的人儿，更照亮了爱丽儿痛苦忧郁的面容。

  &1dquo;我感到我似乎忘了一些什么，对此我并不忧虑。”卢西奥王子是那样风度翩翩、英俊迷人，爱情使他激动和迷醉，他情不自禁地走向自己的爱人，&1dquo;丝忒乐，你坐在那边藏匿着紫罗兰的岩石之下吗?我听见的风声和溪水声，怀着窃喜所呼唤着的，那是你的名字吗?我亲爱的丝忒乐，你允许我以爱情的名义，来亲吻你甜蜜的双唇吗?”

  &1dquo;上帝啊&he11ip;&he11ip;”爱丽儿心碎的哭泣却无人能听见。

  &1dquo;卢西奥，我的爱人与光明!”克里斯汀在伊妮德的尾音未消散前便接了上去，这令他们三人的合唱天衣无缝——至少在能听见的伊妮德耳中的确如此，&1dquo;上帝听见了人间的声音，这至为欢愉的爱恋缱绻&he11ip;&he11ip;”

  不同于歌剧里爱丽儿无人能解的心之歌，现实中的埃里克才是孤独高歌无人听见的那一个。他那极致的悲怆与浓重的爱恋，衬托得卢西奥的柔情如此单薄。他所共通的乃是爱丽儿的灵魂，而就在他们开口的那一刻——

  &1dquo;我的灵魂诞生在你泪眼的岸边，”爱丽儿低声吟唱，呓语呢喃，&1dquo;你的泪眼就是梦想边界的起点。而今你不再需要眼泪了，你把它们留在深海&he11ip;&he11ip;”

  &1dquo;我是你的生与火焰，我们如同这个王国的日月。”&1dquo;你牵引我的目光，东方鱼肚白里唯一的明亮!”

  &1dquo;我的灵魂感到空虚，我沉溺在我的眼泪之中。我在试着不那么痛苦，可我的心依旧是疼痛的。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要问问你：让我死去还是活着?”

  &1dquo;沉睡的心灵已然苏醒，灿烂的未来不能再等待。”&1dquo;且我把好事通报国王和王后，还有我那善良的哑妹。”

  &1dquo;不，不。一切都很好，好过这沉默的谎言。我唯独欺骗了自己，你的手中掌控着我跳动的心脏。”

  &1dquo;幸福啊!欢乐啊!光明啊!自由啊!手捧鲜花，迎接美好的庆典——很快我们将结为夫妻，永不分离!此生此爱，不离不弃!”（&1dquo;埋葬吾爱，沉入海底&he11ip;&he11ip;”）

  克里斯汀与埃里克的合唱明亮而恢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扫尽全部的色彩，动人心魄。这种美妙的天使合音要让每一个听到的人相信爱情，可是唯一能听见的伊妮德，也是这个舞台上唯一的、心碎的观众小美人鱼爱丽儿，却以悲伤的低泣相随，如同她逝去的爱情。

  在唱完最后一个高音后，克里斯汀扶住胸口，不住地喘息着。她想要说什么，脸涨得通红，胸膛里前所未有的激动——是的，这合唱缺少了王子的部分，但她所笼罩在的那种奇妙的氛围里，那种音乐圣殿敞开的感觉&he11ip;&he11ip;难以形容，又深深陶醉!任何一个歌者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克里斯汀并不清楚埃里克于无声中完成了他的唱段，她只是感到今天的试唱，在内容上是残缺的，可是整个气氛却是饱满的，过饱了&he11ip;&he11ip;她精神难以言喻地满足。

  她甚至忍不住用爱怜的目光凝视伊妮德——凝视那位还没离开的小美人鱼爱丽儿，没有看见埃里克同样微微喘息着，看向她的目光藏着一点点悲伤的希冀。克里斯汀仅仅是诧异地看到伊妮德没有睁开她的眼睛，她依然紧紧闭着双眼，坐在了钢琴凳之前，双手弹起了一段忧伤的音符。那是此处接着的下一段，王子与公主相偕离去后，爱丽儿的独歌。

  爱丽儿慢慢地睁开了她的眼睛，湛蓝的眸光如此温柔和心碎，那么悲伤，那么令人爱怜，却已经注定了走向死亡。曲子开头是如泣如诉的一丝低吟牵动，接着色彩渐浓渐郁，沉溺入无边的痛与忧伤。她回忆过去，回忆爱情，面色苍白，楚楚动人。她的金完全地披散在肩头，洁白的双脚赤|裸地踩在地上，被石子割破渗出血迹。她仿佛搂抱住了自己，带着一丝恍惚，轻声唱道：

  &1dquo;我在水中沉没，光着的双脚又痒又凉。

  亘古的奥秘，一夕之间就可以颠覆。”

  海不再是我温柔的母亲，地面的王国也不收容我消亡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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