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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乱葬岗
此地的风总带着股化不开的腐味。
钱婆子的小毛驴“嘚嘚”地踩着松软的土,蹄子偶尔踢到半露的白骨,出“咔啦”的轻响。
她手里的白纸灯笼晃悠悠的,昏黄的光把四周的坟包照得影影绰绰,那些歪歪扭扭的墓碑在光里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吁——”她勒了勒驴绳,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
钱婆子眯着那双被皱纹挤成缝的眼,瞅着不远处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棺材缝里似乎还往外渗着点寒气。
她从驴背上溜下来,骨头架子出“咯吱”一声,像是久未上油的门轴。
手里的拐杖往棺材板上“咚”地一敲,漏风的牙花子嘬着响:“金老鬼,别在里头挺尸了!给我滚出来!”
棺材没动静。
钱婆子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些力气,棺材板晃了晃:“装什么装?那清秀小子呢?”
棺材依然没动静。
“迷路了?”钱婆子小声嘀咕道,“不该啊,他提着指路灯呢,怎么可能迷路。就算是爬,他这会儿也该爬到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棺材盖猛地掀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一个穿着黑色寿衣的男人从里面坐起来,头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点棺材灰。
他一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声从指缝里挤出来,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老钱婆子……他、他走了……”
“走了?”钱婆子用瘦枯的食指怼了怼对方的脑门,声音陡然拔高,“你让他走了?!你怎么能放他走?!”
金老鬼放下手,一张惨白的脸上挂着泪痕:“我打不过他啊……”
他摊开手,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你是没瞧见,那小子看着文弱,动手跟不要命似的,我都被他给打伤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硬挺着送死吧?”
钱婆子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但瞅着金老鬼那狼狈样,又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一甩袖子:“算了,你把灯给我,我再去寻个合适的来。”
金老鬼闻言,脖子往回缩了缩,眼神躲闪着:“灯……灯也被他带走了。”
“你说什么?!”钱婆子的使劲一跺脚,硬生生剁出个小坑,“金老鬼你脑壳被门夹了?那灯能让他带走?!”
“我打不过他啊……”金老鬼又开始抹眼泪,这次哭得更凶了,眼泪混着棺材灰往下掉,“他抢的,我拦不住!而且……而且我的心肝宝贝儿都没了,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钱婆子一愣,皱起眉:“铁牛死了?”
铁牛是金老鬼养了多年的得力尸奴王,这么多年出门办事从没有过纰漏,怎么会突然没了?
金老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啊!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跟那小子动手,打不过的!只要瞅机会把指路灯骗过来就行,可谁知道……谁知道他还是死了啊!”
他捶着大腿,哭得肝肠寸断:“那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铁牛啊,我把它当成了我的亲生骨肉,它怎么就这么没了啊……”
钱婆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铁牛死了是小事,指路灯丢了才是要命的。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哭个屁!一个尸奴死了有什么可哭的,再练一个就是了。灯要是找不回来,咱们俩都得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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