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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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娘笑着反问我：&1dquo;你想听么？”

  她见我点头，便将琵琶抱到了怀中，笑了：&1dquo;唱个什么呢？”但见她&1dquo;唔”了一声，也不要我的回答，轻挑慢捻，已经缓缓弹奏了起来。

  琵琶的声音，从我第一次聆听起，便一直是那样的泠泠铮铮的好听。

  我的婶娘唱的是她老家姑苏的方言，当时我听不明白，等她唱完，烦劳她又给我念了一遍词，原来是一描写姑苏的旧诗，诗云：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相思在渔船。

  我索性坐到了榻上，将手支在榻上的雕花小几上，托着腮，问婶娘：&1dquo;姑苏，是什么样的？”

  婶娘一直挂着的微笑忽然凝滞了一下，复又笑了起来，摇头：&1dquo;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从我嫁过来，快三十年了吧，我就没有回去过。”

  我奇道：&1dquo;你没回过娘家？”

  婶娘叹了口气，说道：&1dquo;你四叔还在的时候，我每年回去过一次，可自他去了，我就再没回去过了。”她的神色似有忧伤，默了一会儿，笑道：&1dquo;大约，我私心里还是埋怨他们的吧，给我做了这么一门亲，丈夫年纪轻轻的就去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

  我懵懵懂懂，又问：&1dquo;那婶娘埋怨过四叔么？”

  她笑了一笑，轻轻在我鼻尖上拧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1dquo;没有。埋怨他做什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他大概比谁都埋怨这个命吧？该享的福，还没享齐全呢，尽光受罪了！”

  大约是我眼花了，她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泪花，可等我仔细去看时，又没了。

  婶娘应该没哭吧？我想，四叔都去了很久了，她大概已经习惯了。可无论我怎么想，总是不能掩饰心底的那一丝愧疚感——大约是我，惹她伤心的吧？

  正想要开口安慰她，婶娘却自己轻轻摁了一摁眼角，放下琵琶，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哄小孩子似的哄我：&1dquo;我去给你做几个好吃的菜，都是我家乡的。你坐一坐，那边有书看，或者玩一玩琵琶，只不要乱跑。磕磕碰碰的可疼了！”

  她笑着在我头上揉了一揉，转身施施然的出去了。

  我便将琵琶抱了起来，学着婶娘的样子抱在怀里，也闭了眼，有模有样的缓缓挑动了一根琴弦。

  涩涩一声，伴随着一声软软的猫叫。

  我愣了一下，急忙低下头，却看见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灰色的小猫，张了一口乳牙，对我低低的叫唤。

  我一时生出爱怜来，拎了它脖子后的软皮将它抱进怀里来，呼撸了两把它头顶的软毛，顿时小猫便哼哼唧唧起来，野调无腔的，却很可听。

  &1dquo;哟，小猫跑进屋了，可惊着姑娘了？”

  原来是四婶的陪嫁嬷嬷魏氏，垂着手赔笑看着我，见我抱着猫儿得，便忙又说道：&1dquo;这小崽子想是投了姑娘的缘，不然除了太太，寻常人来了，都是不给碰一下的呢！”

  这话狠得我的欢心，遂笑了一笑，说道：&1dquo;婶娘屋子里的东西，哪有不乖的呢？妈妈就哄我罢了。”

  魏妈妈忙笑道：&1dquo;哎呦喂，我的好姑娘！谁哄你？”说着，目光落在琵琶上，急忙来抱了说道：&1dquo;好端端的，拿出这个来做什么？我们外头隐约听见，还以为听错了呢！”说着，火急火燎的就要拿布袋子套上。

  我很不明白，便问道：&1dquo;怎么了？不过弹个琵琶，又不是伤人放火了，这样的着急？”

  &1dquo;姑娘你不懂！”魏妈妈急忙掩了我的嘴，摇头，&1dquo;可不好乱说的！我们太太&he11ip;&he11ip;”她压低了声，往屋外看了一看，大约是在看我的四婶在不在，又转过脸来，悄声说道：&1dquo;我们太太，那是寡妇失业的，门前是非很是容易惹的！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可是一时一刻都不能大意呢！”

  她说的那句话，分开来我都懂，可连在一起，就有些糊涂了——弹个琵琶，怎么就和寡妇的&1dquo;是非”勾连了？——但见她鬼鬼祟祟的，忽然想起赵妈妈要听闻的模样，忽然十分不快起来：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怕又是什么不得听的闲话罢！

  忽然替四婶抱屈不值起来——魏妈妈好歹是她的陪嫁，怎么不替她说话，反倒编排她起来？可见人心难测。

  遂把脸放了下来，只抱着猫儿不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婶娘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妈子端着食盒，对我柔声笑道：&1dquo;饿了吧？我做了几道菜，都是细巧耗时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便见得一道一道的漂亮菜肴被端上桌来。四婶拉了我，带我坐到桌边，先揭开一个大盅子上的盖子，顿时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待浓香散去之后，看见一只整鸭子躺在盅子里，上面铺满了葱花、香菇、冬笋之类的。

  四婶命人撕了点腿子肉给我尝，只觉得入口虽肥却不油腻，立时叫我这个吃惯了素的人提起神来。

  &1dquo;好吃么？”

  我连连的点头。

  四婶微笑：&1dquo;好吃就行。这个啊，叫母油船鸭，是船上客人常吃的呢！”又将一碟子晶莹剔透的虾仁推到我的面前，亲自拣了一筷子放在我的碗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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