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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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遇（第1页）

苏长青出了院门，气鼓鼓地一路狂奔。出了五羊巷，就去公交站。但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苏雨梅的单位在哪里，遂打电话给苏雨梅。

苏雨梅接了，但很小声地说，“我在开会，等开完了给你打回去。”

苏长青朝罗马洗车行走去，走到一半，又不想去了。路边是一个健身公园，里面有很多健身器材，还有一个秋千挂在那里，他一高兴，跑过去，坐在秋千上。秋千有点矮，他荡得不顺畅，便只是坐在上面，双脚在地上前后踏来踏去。他觉得这种状态挺好的。

有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从别处跑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等他起来。他就是不起来。那个小男孩只得走了，但又不甘心，朝他投了一个石子后撒腿就跑。

苏长青见石子没有砸到自己，嘿嘿一笑，心情好了很多。他离开秋千，又坐在一匹马上。那马也是小孩骑的，身子下方有一截粗大弹簧连着地面，一晃一晃的。

这时，一个女孩过来了。

女孩二十来岁，长相秀气，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短袖短裤。可惜的是，女孩是坐在轮椅上的。苏长青不由得唏嘘，没腿可是要遭大罪的。

那女孩见他像个孩子一样骑着马，只觉得好笑。苏长青也冲她笑一下。

女孩快要过去时，苏长青喂了一声，叫住了她。女孩觉得疑惑，等着苏长青说话。苏长青从马上下来，一句不，蹲在轮椅下面。女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鞋带松了。

苏长青系鞋带的动作挺笨拙，系了好几次才系好。抬起头时，脑门都冒汗了。他傻呵呵地笑着，“这下好了。”

“谢谢你。”女孩又冲她一笑。

苏长青觉得女孩笑起来真好看，特别是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他在老家时，每当月牙挂树梢时，他就痴痴地盯着看，生怕它过于单薄，会掉下来。母亲见状，说，才不会呢，月牙在长呢，最后会变成脸盆那么大。

苏长青问，“你骑马吗？”他指着自己刚坐的那匹马。

女孩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苏长青不明所以也跟着笑。女孩想了想，说，“要不，我坐一下秋千。”

苏长青就过来推她的轮椅。一转眼，现秋千已经被人占了，而那个人就是之前的小男孩，他又回来了。小男孩看出苏长青的意图，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两端的绳子，脸绷得紧紧的，憋着一股气，无声地向苏长青宣示：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让。

女孩对苏长青说，“这是孩子们玩的，前面有秋千是给大人玩的。我们去那里。”

苏长青哦了一声，推着女孩的轮椅往前走。

女孩说：“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住在凤凰桥？”

苏长青说，“对啊，我姐姐家在那里。你认识我姐姐吗？”

女孩笑道，“那你应该告诉我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苏长青说了苏雨梅三个字。

女孩立刻说，“原来你就是雨梅姐的弟弟啊。嗯，你们长得倒挺像的。”

苏长青一听，兴奋了，“对啊对啊，原来你认识我姐姐。”

女孩自报家门，“我叫巧莹，我家住在马蹄巷，我爸在凤凰桥桥头卖黄桥烧饼，周围人都管我爸叫腊八。”

苏长青想了想，“我好像买过你家烧饼，蛮好吃的。就是，你爸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像小日本鬼子名字。”

巧莹说，“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是直，我爸本名叫王自清，因为出生那天正好就是腊月初八，所以周围人就给了他起了这么个诨名。”

苏长青不停地点头，突然三分生气，七分委屈地说，“他们管我叫大呆子。”

巧莹立即说，“别听他们的，你哪里傻了，我只是觉得你像个孩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事情你不懂，但懂了怎么样了，不懂又怎么样呢。我还想当个孩子呢。”

苏长青第一次从除母亲和姐姐嘴里听到对自己正面评价，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猛吸了一下鼻子，巧莹吓了一跳，以为轮椅轮胎漏气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空地上，有三个秋千悬在那里。但都有人占着。苏长青站在巧莹身边等待着。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主动让给了他们。巧莹谢过她，等待着苏长青将自己抱到秋千上。

苏长青站在巧莹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好像他面前的是块易碎的瓷器，自己稍稍用力，巧莹就碎了，即便不碎，那么白净的瓷器上就会沾染上污点，和难闻的气味。

巧莹却在等待着，她看出苏长青的局促，用目光鼓励他。

苏长青觉得她此时的眼睛不像月牙了，已经成了圆月。里面盛着的东西满满的，他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那带给自己的感觉却是温和的，像母亲的喃喃细语，柔柔地包裹着自己。他就是在这份温柔之中，积蓄起了勇气，伸出双臂，抱住了巧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除母亲和姐姐之外的女性。巧莹青春的气息，清新、香甜，如潮水一般涌向他。他有些晕眩，双手在颤抖，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巧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秋千上。

他被释放了，背过身去，长长地松了口气。脑袋还嗡嗡的，像刚被重击过一般，视线也变得模糊，远远近近雾气腾腾的。

“帮我摇一下。”巧莹的声音就从迷雾里面传出来，进入他的耳膜。

苏长青回过神来，摇晃起绳子。一开始很小心，巧莹让他摇得幅度大一些，他才敢加大力度。

巧莹开心极了，她这只折翅的鸟，终于飞起来了。苏长青退到一旁，一直看着巧莹，等到巧莹表示飞够了，他又将巧莹抱回了轮椅上。

这一天，是苏长青来凤凰桥以来最快乐的一天。这种快乐区别于他和蒙娟在一起的感觉。蒙娟比自己年纪要大很多，能照顾自己，像是长辈，是可以放上台面上的。而巧莹，像是需要自己照顾的，是要藏在内心的。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再想想之前自己接触过的那个小玲，觉得她们完全不一样。

苏长青将巧莹送回了凤凰桥。快看到桥时，巧莹说，要与他分开走，不然让正在桥头的父亲腊八，看到自己和男孩子在一起，指不定要问些什么了。

苏长青就这样与巧莹分开了。

他心情颇好，在路边买了个冰淇淋，边走边吃。刚吃了一口，懊恼不已，之前怎么没给巧莹买一个呢。嗯，下次一定补上。

心情好，又吃了甜食，他的思维就空前活跃起来了。

他想到了什么。对，在霸占着儿童秋千，偶遇巧莹之前，他的大脑里面就有粒种子，一粒很重要的种子，开始芽，并且拼命地往上钻。但是一时钻不出来，只能蛰伏在阴暗里，等着适合的时机，跃到阳光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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