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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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秋风过后故人见（第1页）

九月二十四弘历下达了册封圣旨，因他是新皇登基，手头上的事多如牛毛，这册封礼也没定下个日子。

弘历赐给绮安‘娴’字为封号，娴字在满语意为恬静，安和的，倒也衬了绮安现在的性子。

又追封已故的琉瑜为哲妃，黄氏为仪嫔，斯人已逝，生者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午睡过后，心中觉得烦闷，便和晴蕊一同来到城墙上，这里很高，一眼望去，可以看到整个紫禁城，入宫十三年，我从未来过这里，那时觉得位高身险，所以不敢去高的地方，如今到了这里，看向远方，可以用心旷神怡来形容了。

红墙，黄梁，房檐上的麻雀，枯枝，落叶，飞走的生命，生活如转盘般来回转着，春夏秋冬，四季交替，先帝驾崩已有一月，原是郁郁葱葱的时节，转瞬枝头上的一丝绿影全无，树上的灵动也只剩下几只，扇扇翅膀飞向南方，再不回头。

视野放开，才觉紫禁城也不是很大，被城墙围着，四四方方的，即便富贵，但缺失自由，不如那枝头上的雀儿，想飞就飞，想走就走，虽然贫寒，却是人人向往的。

在城墙上看了有半个时辰，心情有前所未有的舒适，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新晋位的妃子在那说笑，还有几个小孩子，下了学蹦蹦跳跳的回宫，那样的年轻蓬勃，看的让人欣喜。

耳后听到脚步声，余光看到一位身穿藏青色衣衫的人向我缓缓靠近。

她行了一礼，笑道：“太后娘娘果然在这。”

“这么多年也没来过这，今天突然想过来看看。”

她走到我身边，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和我一样，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乐得自在。

“臣妾宫里做了些太后喜欢的玫瑰乳酥，还有臣妾亲自酿制的玫瑰酒，本想献给太后，没想到听宫人说太后来了城墙。”

“这里风景不错，我们有空常来看看。”

如恩垂眸片刻，忽道：“新帝顾及亲情，恢复了弘时的宗籍，也将圈禁多年的允禵和允?放了出来。”

听到那个名字，心里顿时一紧，多少年了，自先帝登基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个名字，我们到今日，也有十多年未见，他可曾记得我们那一夜的欢愉，那一夜的月下马上，还有更早，塞外湖边，帐房救助，醉酒入怀，思绪飘远，原来那些事也都是十多年前甚至二十年前，想到这里，我还是会笑，只属于他的笑。

收回思绪，我轻轻叹口气，看久了黄色的房梁，眼睛有点花，已经入冬了，搭在栏杆上的指尖已经变凉，把手缩在大氅后，才恢复些温度。

“如此，齐妃也可安心了，她这一辈子最难忘怀的就是弘时的事，弘时离世多年，她也记挂了多年，现在心结已解，她是不是再无牵挂了。”

时过境迁，我已不是她身下的格格，而是高于她的太后，想到从前的事，也不会再生气，淡然一笑，往事随云烟飘过，除了容秀的事，其余的事，我也早不放在心上了。

如恩将我的大氅紧了紧，说道：“天凉了，太后和臣妾回宫吧。”

说罢很自然的扶起我的手，我还是像往常那样与她闲聊，宫中的礼数不可废，但我们之间，无需多言。

回去的路上如恩想去看阿哥所看永璧，我站了许久腰有些痛，就没有陪她一同去，回宫后，院子内，遥遥看到一个身影，蓝色长袍，头有些灰白，身子还算挺拔，他站在那里，似乎来了许久。

我以为我看错了，我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他，十三年了，我们有十三年未曾见过面，我甚至记不清他的长相和声音，只记得那双最明亮的眼，那双连满月都无法媲美的眼，一瞬间，泪眼朦胧，如深处在雾中，似乎下一秒就能回到二十年前，回到那个塞外的湖边。

“十四爷，太后娘娘回来了。”

太监的召唤让我回神，他缓缓回头，看到身穿太后服饰的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陌生感，像是昨日才见的朋友今日又见面一般。

他老了许多，眼角的褶皱无法忽略，胡子也是灰白的，就连眉毛都有些白，那双曾在我梦里多次出现的眼，也有了衰老的迹象，有些浑浊，幽禁多年，他可否看透这不属于我们掌控的人生，他是否放宽了心态，迎接他未来自由的日子。

他看出我的失神，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君臣之礼，他下跪那刻，我看到他斑秃的头顶和不顺滑的头，声音有些苍老但不减当年的意气风。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十四......”脱口而出就要说十四爷，可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大将军十四爷，而是幽禁十余年才被释放的一个普通阿哥，没有官职没有爵位，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先帝的弟弟而已。

“十四弟请起。”

喉头有酸涩的苦，无法咽下，他缓缓起身，眼睛直视地面，头微微向下，仍是一个行礼的姿势，道：“臣前两日被皇上释放出来，刚给皇上行完礼，想着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多年未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身子可还安好？”

鼻子沁出酸意，只有我自己能听见那错乱的呼吸声，眼被风吹的有些痛，眨了眨，痛感也没有消失。

我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勉强扯出一丝笑：“哀家一切都好，十四弟可想过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吗？”

他摇头一笑，有些虚无，“臣年事已高，早已习惯了先前的生活，日后不过是与人下棋，畅谈古今，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去野外与人赛马，只可惜，臣多年未骑马，怕早就忘了在马背上的感觉了。”

喉头不能再痛了，像是吞了刀子一般，风逐渐大了，我却不敢眨眼，怕稍出现差错，眼中的泪就会簌簌落下。

我仰起头，缓缓舒出一口气，热气如雾般的虚化了他的脸，“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血液里的不会忘的。”我别过头，不再看他，搭上晴蕊的手用力了一些，“风大了，哀家要回去更衣了，十四弟自便吧。”

“臣告退。”

他行礼告退，我径直向前，不再看他，我没有回头，他亦不会，亦如先帝登基那晚，他失魂的问我先帝登基是否名正言顺，在得到了我的回复后，他也是这样不回头的离开，屋门关好后，隔绝了我与外界，我很想透过窗子回头看他一眼，但我不能，身份地位不能让我回头，我只能向前不能退缩。

秋转冬，小雪至，一颗眼泪，落在如恩送我的玫瑰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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