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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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司徒来做这些事更合适一些，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亦兄亦父的关系，可惜司徒住院来不了。眉族人讲究人死了就得尽快入土为安或者火化，这件事情不好耽搁，于是只好由谈越代替司徒来送老邢最后一程。

  谈越找了个袋子装了骨灰盒拎在手上，离开火葬场的时候，眉镇下雪了。雪花很细，从天上飘飘荡荡地掉在脚边，不仔细看瞧不出来。谈越今早出门穿得少了，见下了雪，又拉上了羽绒服的兜帽。早餐店的屋檐下还算暖和，肠粉机器在雪天里冒着热腾腾的白色水蒸气，一股花生酱的气味窜出来，混在雪里。谈越要了一份肠粉和一碗白粥。早餐店的老板找着零钱，用蹩脚的普通话对他说：&1dquo;今年的雪来得很急，往年要再等一个月才下雪。”

  店里顾客很少，老板是个中年人，胖乎乎的，瞧着很和气。

  谈越说：&1dquo;可能今年的眉镇不太一样吧。”

  &1dquo;你是说前段时间那件事啊，”老板双手在抹布上擦了擦，立刻说起来眉镇的八卦了，&1dquo;听说好多人贩毒制毒，就在那儿——山那边，好多人走私毒品。那儿本有个歌舞团，节日的时候会到邻国表演的那种，也全被抓了，那些姑娘全都是藏毒越境过的。听说抓人的那天还动了枪呢，死了好些人。”

  谈越心不在焉点了点头：&1dquo;我听说了。”

  &1dquo;你是来旅游的吗?孟拉山要冻住了，不要去。”老板又说。

  他突然想起来司徒曾经打算带他在孟拉山的河沟上边看日出，上一次他们去得晚，太阳早就出来了。现在孟拉山下雪，又加上最近生的事情，恐怕这趟日出之旅也将成未竟之途。

  司徒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今早才下得来床。别说上山了，他现在走路也走不太动，谈越找来了一个轮椅，打算没事儿推他出来看看，医院病房闷得很，每天只有电视和医生护士查房的声音，住久了谈越都觉得自己快变成病人了。

  等粥等了挺久，谈越从早餐店出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凶了许多。怪不得眉镇老板说今年雪来得很急，这不才一会儿，盐粒般的小雪已经进化成了鹅毛大雪，风也一下子大了起来，呼哨着把谈越的兜帽掀开了。

  谈越空出来一只手戴上口罩，拎着骨灰盒和早餐走到公车亭。他又坐上车，赶回了医院。

  进门的时候司徒还在睡觉，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眉头也皱着的。

  谈越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和早餐放在桌子上，不想吵醒司徒。他早上醒过一次，就在谈越出门之前。司徒病得稀里糊涂，说他昨晚梦见老邢了，没睡好，谈越赶紧劝他睡个回笼觉。

  谈越对着桌上的骨灰盒双手合十拜了拜，像是当初在神庙祭拜图拉一样，虔诚地默念了一句&1dquo;邢先生，请保佑司徒以后事事顺利”。这种愿望老邢必定是答应的。

  肠粉吃到一半，他忽然心有灵犀地一抬眼，现司徒眼睛睁开了，正悄然望着紧闭的窗户。窗外大雪纷飞，横冲直撞，司徒好像很难受似的，一脸的不高兴。

  &1dquo;醒了?”谈越快吃完了早餐，开始催他，&1dquo;刷个牙洗把脸把粥喝了，快。”

  &1dquo;想干什么?”

  &1dquo;我推你出去看看。”谈越指了指轮椅。

  &1dquo;外面下雪了，很冷，我刚做完手术几天?你是不是想谋杀我?”司徒的叹息很轻，&1dquo;你没照顾过病人吧。”

  &1dquo;没有。”谈越理直气壮，抽了张纸抹了把嘴，又提议，&1dquo;那我推你到窗边看雪怎么样?”

  &1dquo;行吧，等我吃完饭。”

  &1dquo;要不要我喂你?”

  &1dquo;我手没断。”

  司徒边喝粥边盯着骨灰盒子，谈越怀疑他俩正在悄悄对话，也就没打扰他，坐在床边抖腿。等司徒吃完了，他立刻把轮椅推了出来。护士见了他俩大费周章，问他们要到哪儿去，谈越说只是到窗边看看雪。

  其实雪也没什么好看的，特别是在窗户边上看雪，好看的程度下降到负值。窗玻璃灰蒙蒙的，雪飞快地窜过去，像一群白色虫子。他们住在三楼，正好对着一颗桦树，叶子快掉光了，此刻正在风里光秃秃地摇摆起舞。

  &1dquo;骨灰打算怎么处置?”谈越看着桦树说，&1dquo;我听他们说，得尽快下葬。下葬前是不是得办个葬礼?遗体已经火化了还需要葬礼吗?我不懂这些，也没有操办过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在本地找个眉族人帮帮我?”

  &1dquo;不办葬礼，老邢不喜欢这个&he11ip;&he11ip;”司徒咳嗽了几声，&1dquo;海葬吧，他以前说过这事儿。等我好了，我们再出海，我送他走。”

  &1dquo;海葬?老邢这么时髦啊。”谈越感叹道。

  谈越在处理老邢遗体的时候核对了老邢的户籍信息，老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些，看着四十来岁其实已经五十一了。这个年纪的人选择不办葬礼和海葬还是挺少见的。

  &1dquo;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司徒揉了揉眼睛，谈越赶紧低下头屏气凝神地观察——没哭，&1dquo;但是昨晚梦见他了，他说在那边看见我爸爸妈妈，嘱咐我俩注意身体。”

  &1dquo;&1squo;我俩’?”谈越颇为惊讶，&1dquo;我以为他挺讨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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