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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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一日，天启皇帝朱由校登基后的第十五天，正式下令罢免熊廷弼辽东经略一职，熊廷弼交回尚方宝剑，&1dquo;听候处分”。

  努尔哈赤一年多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天。

  果然，任大明辽东经略袁应泰一到任，就将熊廷弼一年多的心血&1dquo;多所更易”——大部分废止，然后雄心勃勃地准备兵分三路，收复失地。努尔哈赤没等他把部队组织好，便率大军悄悄开到了沈阳城下。经两日激战，沈阳陷落，号称辽东用兵以来的&1dquo;第一血战”。

  六天之后，努尔哈赤率得胜之兵直抵辽东府、辽东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辽阳，任经略仓促应战。三日血战后——公元1621年即大明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辽阳陷落，经略袁应泰&1dquo;佩剑印，引刀自裁”。这是一位有骨气，也很能干，却不懂军事的官员。临自杀时，他对一同守城的一位监察官员说：&1dquo;您没有守城的责任，赶快走吧。我愿与此城共存亡！”这位名叫张铨的监察官大呼：&1dquo;我张铨也是血性男儿，岂能贪生怕死！”

  张铨身着大明官服，坚决不肯化装逃走。城破被俘后，在努尔哈赤面前，他坚不下跪，并告诉努尔哈赤：&1dquo;我是大明天子的执法官员，我的膝盖决不会向你弯曲。”并将自己的头颅伸向两旁的刀剑。铁石心肠的努尔哈赤大为感动，下令派车马礼送这位真正的英雄离去，张铨一概予以拒绝。于是，努尔哈赤命两名亲兵将他强行架到马上，送回到他过去的办公场所。路上，许多辽东父老流着泪为他求情，他大声呼喊道：&1dquo;你们是我堂堂大明的良民百姓，不要为了苟全我的性命求人！”最后，死于他昔日的办公室内。

  夺取广宁（4）

  他死后，努尔哈赤为表达对忠臣烈士的敬意，很有风度地下令予以礼葬，并在辽阳城北门外为他建纪念祠堂。

  只有看到了这些仁人志士，我们才会明白：当一个政权腐烂透顶时，将会是如何地对不住那些忠贞的儿女们！

  不过，中华帝国臣民们的很多作为，也确是时常出人意表。譬如，就在上述血战之后，辽阳城内的居民为了表示投降的诚意，便集体剃，并张灯结彩，用黄纸书写着&1dquo;万岁”字样的标语牌，焚香奏乐，敲锣打鼓地欢迎努尔哈赤进城。届时，鼓乐齐鸣，辽阳人民站在街道两旁，仿佛曾受过良好训练般，一起叩拜如仪，将努尔哈赤迎接进了几天前的大明帝国辽东经略衙门——如今的后金国汗王临时行宫（《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三）。这种情形，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无数次上演：一二十年后，满清铁骑踏进帝国都北京和一路杀进南京时，这种情形均曾再现；不止一种史料记载说，这些来自寒冷北方的骑士，刚刚在扬州杀人杀到了手臂软的程度，就要面对南朝女子花枝招展的温柔款待。没有人在文化与制度层面上深入探究过，这个曾经创造了灿烂文化的优秀民族，何以一到历史转折的时刻，便会如此行事。

  此后数日间，金州、复州、海州、盖州、宽甸、凤凰、鞍山、岫岩、镇江（即今日之丹东）等辽东七十余城，全部为努尔哈赤夺取。七日后，公元1621年即大明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夜，在庆功宴会上，努尔哈赤宣布迁都，定辽阳为后金国都。

  辽沈陷落，京师大震，自辽东战事以来，帝国都北京第一次实行戒严。十六岁的天启小皇帝痛定思痛，下诏痛斥并惩处当初口无遮拦、罗织编造罪名弹劾熊廷弼的官员，告诫文武百官，要求他们&1dquo;洗涤肺肠，一心君父，共佐时艰”。（《明熹宗实录》，天启元年四月癸酉。）随着岁月的推移，我们将会一再有机会看到：在一个污浊的社会里，想要保持洁净的肺肠已属不易，若想将已经肮脏的肺腑洗涤干净则更其艰难。

  为了敦请熊廷弼复职，天启皇帝两次下诏罪己，话说得十分恳切，并派员专门前往转达自己的特别命令。熊廷弼遂于六月初一日再次风尘仆仆来到北京。从史书记载上看，熊廷弼料事很准，史称&1dquo;每言奇中”。而从后来生的情形来看，此次相信皇帝的诚意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实在不该复出。

  努尔哈赤则大不同于以往。

  抚顺战役之后，他虽然得到了范文程，但似乎并没有特别予以重用，不过从此做事却也开始有模有样。

  萨尔浒大战之后的三年之内，除有一年多时间与熊廷弼相持不下之外，其余，攻开原，克铁岭，灭叶赫，抚蒙古，一举拿下辽沈，先后席卷辽东七十余城，可谓攻无不克。如今，他将后金国都从偏僻的赫图阿拉——宾县迁到了辽阳。

  过去，大明帝国文武除李成梁外，很少有人拿努尔哈赤当回事儿，大多将他看成草寇土贼山大王，饥则寇掠，饱则弃余。用当时人们喜欢的一个词形容，是个饿贼——饿了就来抢，抢完了就跑。如今，迁都辽阳之后，孟森先生评价说：努尔哈赤&1dquo;一改其寇钞出入，饱即飏去之故态矣”（孟森《明清史讲义》），开始建设自己的中央政权。虽然格局仍嫌粗疏简陋，却也显得进退有据，生机勃勃。努尔哈赤甚至一度作出了在后金国&1dquo;恩养汉民”的承诺，虽然执行得不怎么样，甚至很糟，但毕竟显示出他已经不是那种草莽英豪之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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