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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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雪静心准备丰盛的一桌，饭后，她拉着陈错到小房间去，给她翻了本相册，让她看6峥小时候的样子。从6峥年幼时，少年时，一路看过去。6峥的模样一点点变化，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引得陈错看了又看，都快舍不得撒手了。

  杨雪含笑望她，还给了她一枚手镯。据说是家传的，看起来很贵重。陈错没想收，哪知道杨雪竟然抛出惊人之语，她说6峥都问他们要了户口本了，她能收。

  陈错惊讶地瞪大眼，杨雪一看她表情，就明了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啊哦，那个可能是他们单位有用吧，阿姨我可能弄错了。”

  陈错惊讶过后，倒淡定下来，配合着慌张的杨雪，说是，也老实地配合着杨雪，将那手镯戴到手上。

  屋里是一对婆媳，屋外是对父子。6少坤将陈错带来的礼物，一瓶酒，放进了酒柜里。6峥端正坐在木沙上，沉默地看着电视。

  6少坤偷看了眼儿子，在军队呆了这么些年，倒是将通身历练楚一身气势，刚强果断，爷们极了。儿子长成伟岸的大人了，马上也要娶妻成家了。

  6少坤扶着酒柜，无声地叹了口气。6峥不是没感受到6少坤在偷看他，但是他目不斜视，不回应，不说话，就全当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6少坤走到放置茶具的桌前，将水烧开。客厅里唯一的声音，就是那热水咕咚咕咚冒开的声音，然后6峥就听到，6少坤闷闷地咳了几声，声音嘶哑，背也佝偻起来，捂着嘴，几缕夹杂着银丝的头散了下来。

  6少坤狼狈地将茶饮下止咳，却反被呛到，搞得衣襟都湿了。他捂着嘴，憋着胸膛那汹涌的咳意，这时一张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

  6峥拿着纸，直到6少坤接过，才低声道：“注意身体。”6少坤有些惊讶，接过纸巾过后，擦擦嘴，又咳了几声。

  6峥坐回原处，继续看电视，全当无事生。6少坤立了一会，突然问：“要结婚的话，钱还够吗。”6峥回他，够的。

  6少坤想说够个屁，结婚样样都要花钱，6峥才从军校出来几年，攒的家底全拿去买房了，迫不及待就搬出去住，他就不信6峥手上还有闲钱。

  他说：“不要委屈人家姑娘，也是家里心疼宠着长大的。”

  “结了婚，就要知道分担，不要整天闷头往火里冲，不知死活。”

  “像这次被处分，别硬着扛，你真失业了，家里怎么办，姑娘跟着你喝粥吃风吗。”

  像是打开了个开关，6少坤话突然多了起来，语气仍然生硬，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强势了。6少坤刚想说到孩子，可转念一想，他这样失败的父亲，再提孩子，不是惹人笑话吗。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去，6少坤看着盆花，大花地下生着小花苞，嫩嫩的，还没开花。他突然想到了6峥刚出生那会，是公司最忙的时候。

  他匆匆从计程车上跑进医院，等了两个小时，等来了个小胖小子。身上带着血，小拳头紧紧握着，还没睁眼，哭得撕心裂肺。

  医生把孩子放进他怀里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抱才好。他其实也没怎么抱过6峥，等回过神来，6峥已经会走了。他作为一个父亲，总是在错过。

  当知道6峥有可能学坏时，他在跟那些不好的人接触时，6少坤没有办法。他怕6峥今后真的会吸毒，进了戒毒所。当年跟6峥一起玩的就有个小伙子，进了戒毒所，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没办法，他不能让自己儿子被毁了。但他从没想过，他将他和6峥的关系，毁得彻底。

  也不是没试过解释，他怕他学坏，6峥的那些朋友……话还没说完，只得来6峥失望透顶，怨恨之极的眼神。他怪他，说到底是不信他。6峥说，别说他朋友根本不会碰毒，他这个当爹的，却觉得自己儿子会吸毒，可笑至极。

  最后，6少坤还是看着那盆花，沙哑着声音道：“如果有孩子了，记得好好爱他。”别再想你我一样，做一对冤家父子。

  ……

  从6家离开时，陈错觉6峥在走神，她拍了拍6峥，让人回神，笑着晃晃手上的玉镯，问好不好看。6峥盯着她的脸，笑着说好看。

  那眼神，把陈错瞧得脸后红了。她垂下手，手指在上面摸了摸：“这是妈送的，她说是传给媳妇的。”

  6峥似没听到她那声妈，点头，不解风情道：“既然是妈送的，就好好收着。”惹得陈错狠狠瞪了6峥好几眼，心里不服气地想，装！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没我的同意，是不是上我家偷户口本去。

  她是打定主意了，要好好看看6峥得怎么跟她求婚。

  要是不满意，她就……也不能不同意，顶多……顶多秋后再算账。

  但6峥的求婚，陈错一直都没等来。等到她都失望了，也许真的如杨雪所说，是杨雪误会了，她是白期待一场了。

  6峥依然很忙，不忙的时候，就会来找她。有次6峥专门去外地找她，刚下火场，一身疲惫。陈错给前台留了话，让前台服务员帮忙带人上去。

  陈错结束了手上的事物，匆匆往房间赶，带着满身兴奋。结果刚推房门，就见室内一片昏暗，6峥早就在她床上睡着了，只开着一盏小灯，握着手机。

  手机上还放着电影，屏幕明明暗暗的视线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疲惫清晰地印进了陈错眼里。陈错蹑手蹑脚地去洗漱，再躺上床时，6峥仍然没有醒来，她的6队长是累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现在来找她，是因为想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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