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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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她短信得很勤，一歌，一则闻，或者只是一句“按时吃饭了吗”。分享类的消息祈热很少回复，即便回复，也要很晚。

  五一七天假前，他又一次问她：有时间来兰城玩么？

  祈热这回回复得很快。祈畔跟季来烟早跟她提过，五一两家打算一起出游，让她尽量腾出时间，她知道他们的用意，也确实不再那么忙，越到后半阶段，很多程序已经办完，书也啃掉一大摞，甚至耳朵都要听吐了，除去心态上，她慢慢有了时间上的余裕。

  她回：去。

  简单一个字出去，分量却十分重。

  6时樾本做好了两种准备，她来，他自然不回去，她不来，他也会说服家里，让他们换个时间，他则飞回去。

  现在她有时间来，他便开始忙活，订酒店，计划路线，去哪儿吃饭，一件件都提前安排妥当。

  他们劳动节假前的最后一堂课是高数，他原要请假去机场接人，柳佩君知道后十分反对，连说一堆道理要他安心上课，他嘴上答应，其实做好了早退的打算，是以头一回坐在了最后排。

  书本里平常看来熟悉的公式，这会儿看得他眼花缭乱。

  已经上了课，也总有迟到的学生从后门猫着腰钻进来，台上老师说了几遍后懒得重复，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6时樾。”这一声压得很低，又十分快。

  6时樾肩上一重，他下意识回头，见到人，才来得及辨别这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微张着嘴说不出话，视线紧跟出现在眼前的人，看她笑成月牙的眼，看她浅粉色的棒球帽，看她弯腰过来催他往里挪一个位置，他往里退，再看她伏着桌子坐上他方才坐过的地方。

  “你们上的什么课啊，靓仔？”

  她几分贫嘴，说着凑过来，垂在肩头的头落上他的手臂，他恍惚间像是回到高中，回到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那张脸也同从前一样生动、具体，她好奇地翻阅那本高数书，再因看不懂嫌弃地推回给他。

  6时樾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头一歪偏向她，“机票都改签了？”

  祈热摇头，小声回：“你先听课，待会儿跟你说。”

  6时樾翻着书，思绪却没打开。

  上不了十分钟，听着天书的祈热先没了耐心，有气无力地倒在了课桌上，6时樾见状将书往背包里装，祈热看他一眼，立即会意过来，笑着偷摸起了身。

  6时樾是第一回逃课，却如祈热一样轻车就熟，可惜，台上的老师抓人也抓得十分熟练，分明没往这边看，也轻松察觉，悠哉悠哉喊他名字，“6时樾。”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到他们科科优秀的学委跟在一个女孩子后面正要往外跑。

  6时樾瞬时站直，旁边祈热推了门出去，又转回身，只探进来一颗脑袋。

  班上同学，讲台上的老师，包括门外的祈热，都等着6时樾一个解释，他却像突然短了路，站着没说出话来。

  祈热知道他不太撒得来谎，伸手抓他胳膊将他往外拉，再朝里面丢下一句：“老师，抱歉，我带他逃课！”

  理直气壮，班上学生听了笑声一片。

  老师让班长记下黑名单时，光明正大逃了课的两人跑出了教学楼。

  祈热说渴，6时樾便带她去校门口的大卡司奶茶店，排着队，祈热先看准了单子点，6时樾站她身后，衬衫擦着她背在身后的包，察觉出震动，他拉开她书包拉链，将她响着的手机掏了出来。

  祈热回头接到手上，“花老师。”

  6时樾听她隔一会儿回：“我……我不在梅城。”

  “我知道，邮件我看了，也回复了，明天我保证赶到。”

  “嗯……看懂了，跟家里商量过了，可以提前去。”

  “保证，保证明天比您早到机场接人。”

  祈热挂了电话，她接过两杯奶茶，示意6时樾往外走，边走边说：“晚上我就得回去了，明天要去机场接以后带我的教授。”

  她昨天才收到邮件，教授说临时来中国，有机会可以见面，祈热觉得可去可不去，但花自酌此前跟那位教授也有联系，知道那边要给祈热提供一份提前适应巴黎节奏的工作，自然要她必须到场，跟那位教授当面商量。

  来兰城的票早前就买好，她不想对6时樾言而无信，也担心月底就要走，只当在出国前来兰城见他最后一面，所以退了票，买了一早的票过来。

  6时樾已经从她刚才的话里猜出几分，又听她解释了几句，知道事已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手里握着奶茶杯，手指紧了又紧，在杯子变形之前，终是松了。

  祈热见他沉默，抓着他往回走，“好不容易来了，肯定要跟兰大合影，你帮我拍！”

  6时樾急忙逼迫自己调整心情，帮她拍了不少照片留念，也记录下两人短暂的相处时间。

  回去是傍晚的飞机，祈热带着几分沉重的心情登了机。在落地兰城时，她就联系过梁碧梧，那边回说一天满课，没空过来，她便按着键盘，把要出国的事情告诉给她，梁碧梧回：“你之前的消息我看了，等你过年回来见吧。”

  祈热来回看几遍，将手机收了起来。她隐隐觉得，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要被她弄丢了。

  回梅城后，日子像安了车轮，加了地往前滚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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