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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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了闹市，看见谢长留踏入宅子，约莫一刻钟，谢长留从宅子里走出来，脸色与进去时截然不同。

  刚刚从义庄赶回来的下人们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抹了把脸，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扭头便继续上街去找人。

  谢长留沿着昨晚的街道来去的找了三趟，最后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掐指算了下。

  孟长青看着反复算着的谢长留，阿瑶不是道门中人，命数很普通，而且福缘特别浅，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算不准。

  谢长留开始询问沿街的人，早起卖豆腐脑的男人听见他的话，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谢长留。

  谢长留正在向那卖糖人的货郎打听，&1dquo;对!对!是个小女孩，六七岁，圆脸，穿一身红袄子，红绸子扎着头，这么高。”他似乎有些混乱，一句话说了两三遍，不停地停下来，然后才镇定地继续说下去，&1dquo;可能手里拿着娃娃，很怕生，对，很爱哭。”

  那担着木桶卖豆腐脑的男人听了一会儿，终于喊了一句，&1dquo;道长!你是找人吗?”他犹豫了下，&1dquo;程家后巷那条沟里，早上说是有个小女伢摔死在里头了，也是红袄子，六七岁，打更的刚捞上来。”

  谢长留忽然愣住了，表情空白了一瞬。

  谢长留赶到程家后巷时，一群人还围着那条沟。

  小姑娘的尸体斜放在案上，拿草席潦草地盖着，底下一趟泥水，露出一截红色衣角。谢长留一看见那抹红色，浑身都定住了。围观的人听见有人吼着&1dquo;让开!全让开!别看了!别看了!”，众人以为是小女孩家里人过来收尸，围得远了些，眼睛一直往中间的谢长留脸上瞟。

  谢长留低下身，脸色非常白，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缓缓伸出手，一点点揭开了席子，仿佛那东西千斤重似的。

  一张满是青紫的脸，眼睛半睁，脖子上一道掐痕，明显是被掐死了扔到沟里去的。泡了一夜，嘴唇都泡烂了，还有鱼蚕食的痕迹。

  谢长留盯着那张狰狞的脸僵住了，良久，半跪在地上的年轻道人低下头，慢慢抬手捂住了脸，那一口气他吐了两次，终于极为缓慢地吐了出来，&1dquo;不是。”

  他回过头对着友人道，低声道：&1dquo;不是，再找找。”

  那友人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重重吸了口气，对着下人大声道：&1dquo;找!继续找!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

  谢长留看着那小姑娘的尸，伸出手阖上了那双半睁的眼，小姑娘才六七岁，一身碎花袄子，头上缠着红绸子。

  谢长留起身离开的时候，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1dquo;我女儿!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女儿!”一个女人冲了进去，&1dquo;啊——她是我女儿!我女儿啊!”

  谢长留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腰背挺直。

  孟长青望着谢长留的背影，耳边是那个女人无法自制的尖叫与哭嚎，这一段分明是谢长留的记忆，所有的景象都很模糊，唯有那个母亲的哭声清楚无比，一直到谢长留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女人的声音依旧清晰地回荡在孟长青耳边。

  原本一直没动作的李道玄忽然抓紧了孟长青的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跟上了谢长留，很快孟长青便意识到谢长留寻错了方向。谢长留以为阿瑶是落入了妖邪之手，毕竟道门中人的仇家只可能是妖邪与邪修。

  孟长青望着谢长留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

  鬼境再次散开，这一次的混沌持续了很久，孟长青与李道玄在那铺天盖地的混沌中走着，身旁是各种光怪6离的画面，孟长青眼中金色雾气渐渐聚集，终于，鬼境再次重现。

  屋檐上的那滴水落下来，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已经是刹那十年。

  &1dquo;这是&he11ip;&he11ip;宣阳城。”孟长青望着那熟悉的飞檐碧瓦，以及那块尚算干净的&1dquo;吴”碑。

  车马如龙，宾客盈门，这是宣阳的娼楼街，一条街上全是妓院。

  这是宣阳的妓院。

  孟长青与李道玄在吴巷中走，明显那时候的吴巷还没有像两百年后彻底沦为鬼巷，里头住着生了病的娼女，孟长青时不时能看见中年的娼女提着水桶咳嗽着往自己的院子走。靠近巷子口的地方，栽着两颗柳树，柳树下的那口井还没被人填了，井口光滑没有一丝苔痕。

  孟长青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些，绕过两座牌坊，他看见了一座旧娼楼，一个十七八岁大小的娼妓靠着栏杆翻着书，一根猩红的红绸子松松垮垮地扎着头，随意地漏下一两绺头。

  孟长青望着那小娼女下巴处的红痣顿住了，半晌，他轻轻地吸了口凉气。

  这是，谢长留的女儿。

  忽然，楼下有个绿衣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朝着那看书的娼女道：&1dquo;妙妙姐!”

  那娼妓立刻探头看她。

  &1dquo;钱夫人来了!跑啊!”那女孩子压低声音朝着她喊，&1dquo;跑!”她急得汗都下来了，&1dquo;钱夫人带着下人来了!要打死你呢!跑!快跑!跑啊!”

  &1dquo;什么?”

  女孩子急了，&1dquo;快跑!”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娼妓回头看了眼，骂了一句&1dquo;见鬼了!”她刷一下反应过来了，书一扔立刻绕着走廊往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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