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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时天还是黑的。我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可足够长到做一两个梦了。还好,这次没有什么愤怒的神灵对我施加死亡的威胁,只是断断续续如同雾里看花般的残念。小蝶将脸埋在粉红色鬃毛下,依旧在酣睡,为了不吵醒她,我慢慢从她翅膀下挣脱爬出。
我没有吵醒小蝶,却吸引了一匹早已清醒的小马的注意力。
“嘿。”
是暮暮,她独自坐在传送门旁,身体在角出的洋红色下若隐若现。她清澈的眸子忧郁地盯在我身上。
“感觉好些了吗?”
我揉揉胸口。依然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于是我点点头,挪到她身边。
“你今晚根本没睡么?”
暮暮哼哼着倚上雕塑:“我们正要去异世界与一个可能会凌虐、残废甚至杀掉我们的不朽神灵战斗,我很惊讶居然有谁能睡得着。”
我没有答复。我之所以能睡得着是因为打开传送门就让我筋疲力尽、不省马事,至于其他马怎么睡得这么快、这么安详我无半点头绪。或许,大家都珍惜当下而尽力不去想象未来?
我环顾熟睡的小马们,条件反射性地清点数量,随即注意到有谁失踪了。
“波涛汹涌小姐去哪里了?”
暮暮轻哼:“厕所。她一会就会回来。”
“哦”,我坐在暮暮旁边,也点亮自己的角,“我猜她也一直没睡?”
暮暮点头:“我们一直在策划战斗方案,但是……”她皱眉,挪开视线,“我不知道,甜贝尔,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到时只能随机应变。实话实说,我对能否胜利毫无把握。”
真是奇怪啊,不是么?在我面前的是传说中的暮光闪闪,友谊之公主,谐律之魔法元素,小马国救世主,我的偶像、导师,塞蕾丝缇娅公主亲传弟子,所有小马的指明灯,她是所有小马仰仗来拯救一切的存在……
……然而现在的她忧伤彷徨仿若被遗弃的孤儿。
“这实在太难”,她轻声抽泣,“我知道每匹小马都在看着我,可我真不是什么白马王子,我想要帮忙,可从一开始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连规则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该如何投身战斗?”
我一直害怕这个,明知它终将生不能减轻它到来时我的惶惑。毕竟,当意识到你心目中的英雄不能变成你想象的模样时,你又能如何应对?
我叹息,抬头看天花板,在寻找合适措辞的同时任由自己目光涣散:“黛西和萍琪告诉过我你对任何有关魔法的知识有多渴求、多疯狂,我真心想帮助你,相信我,真的,可我只是……不能。”
暮暮深吸气,再用鼻子大声呼出:“仅仅为了理解世界是如何运行,我在学校学习了十几年知识,我可以心算多元微积分方程,可以分离解析dna序列,可以用精神分析法分析成人和儿童,可以像计算初等数学般处理矩阵,我已在多个不同领域表重要论文,甚至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博士学位准备论文答辩,”
她的声音化为低沉、苦涩的咆哮:“然而所有这一切都一,文,不,值,我数以十年的艰苦工作都没有任何意义。我进入nnetterofb1otenet,美国国家生物技术信息中心)上传我们的dna序列以找匹配物种,得到的结果只有问号;我想理解我们的人格为何开始改变,收集的信息却根本不科学;我甚至尝试搞清这个传送门的运行的机理,但能够找到的只有‘这是魔法’!甜贝尔,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大家还都向我寻求一切的解答,就因为我同时有翅膀和角?!哈??”
悲哀的是,我也在仰仗她。我不因她对这一切如此挫败而感到半点着恼,听着她的倾诉,我突然意识到我需要给予她点什么,什么都好,来向她传递我的理解和支持。
“我很抱歉,暮暮”,我看向她充斥我极度厌恶的茫然的机敏眼瞳,“我很抱歉,为了生的一切,为了你的压抑与痛苦,为了对解封你记忆的无能为力。如果可以,我一定去说服每匹小马停止什么事都指望着你;可就算和她们一样沮丧……你的存在就代表着希望。”
暮暮表情缓和下来,前后挪动着,在冥思中抽动翅膀。当她再度开口时,焦虑依然存在,但已然十分克制。
“我就像领着一队老弱病残翻山越岭的盲人,我需要任何能帮助我指引她们到达目的地的东西,而我的记忆就意味着全部。记忆就是无序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他全部算计的基础。”
我眯眼:“你该说是套在我们所有马身上的枷锁。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然后就现是痴人说梦。打那以后,我都明知自己带着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却根本无法使用。哦,而且现在我又得看着你们尽力应付这一切,好像错全在我。真是一段级欢乐时光啊。”
暮暮抿唇:“我不确定你我到底谁更惨。”
“你可以射强镭射激光,随心所欲传送到地球上的任何地方”,我断然道,“你比我可幸福多了。”
暮暮笑了:“我确实挺喜欢镭射的。”
我听到门的开合与赤足行走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现在我还不想跟云婊说话,于是决定向暮暮告辞,再去补一觉。
“你生我气了吗?”我问道。
暮暮摇头:“这不是你的错,非要说什么的话,我反而应为卷入这一切的你感到抱歉。”
我虚弱地笑:“谢谢,我也希望你不必面对这一切,如果这能有什么安慰的话。”
我向她道声晚安,爬回小蝶身旁。在我离开时,暮暮将声音略微提高以使我听到。
“那我们俩扯平了。”
“刚刚大麦给我打电话了”,数小时后杰克宣布道,“他说他和银甲已经抵达城市,将在一分钟内赶到这里。哦,他还声称已经动员了农场中的几只小马跟随。”
拂晓刚过。补充的休息祛除了我身上的酸痛,精神饱满的我已能面对今天将生的一切。现在我正与小萍花和巴布一起在废旧体育器材中搜寻能派得上用场的物品,飞板璐、玛姬则在室外监察任何可能走过的人或小马。
“这一刻终于来到了”,黛西像裹披风般将瑞瑞给的毯子披在身上,对此显然不太高兴,“我只想尽快完成这一切。”
我边开一个破旧的纸箱边对此嗤之以鼻:“这就是她的话,‘尽快完成这一切’。她是指这场战斗呢,还是指再变为小马?”
巴布咯咯笑着接过纸箱:“你觉得她算几罩杯?”
我转身,比一下她窈窕的腰身和汹涌的胸脯:“因为有毯子挡着,所以很难说清,但我感觉至少是7od。”
巴布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舔舔嘴唇,嘟囔道:“要是我们还带着把……”
我无视她,将注意力集中于房中间,小蝶正对大伙说着什么:“——其实,我们也有另一种更安全的选择的,只要穿过传送门再穿回来,我们就可以避免与无序的遭遇,变回正常人类。我们将不再是自己原本的模样,可至少能以人类身份在地球正常生活啊。难道这不是安全无虞的选择吗?”
我哑然失笑,这种选择真是满满的小蝶风格。不过,那种安全无虞是以后半生以以另一副躯体生活在异界、有家园却永远回不去为代价的,我们的生活将充满不幸与悲哀。
这对我而言绝对无法接受。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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