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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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一个醇园应有尽有，但6既明却不爱住在那儿。除非逢年过节回去应酬一下了老爷子，6既明都住在6公馆。6公馆在听雨桥的西面，听雨桥是古桥，据说下小雨时，雨滴打在青石板上，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有如奏曲，因此得名。

  此时天色已晚，后院开了电灯，沈馥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了一阵犬吠声。

  后院墙角的树那儿绑着一条猎犬，犬吠声是6既明本来有的那两条狗出来的，它们正警惕地面对外来者，时不时出凶狠的吠声。那条被缚着的狗一见有人来，倒也没叫，压着脑袋龇着尖牙，背毛漆黑，虽看着还不是成犬，但也看着凶狠，沈馥看了就皱眉。

  那狗旁边不远处站着个仆佣，捧着狗食，有些不知所措。

  “大少，这狗护食得很，一动食盆就想咬人，根本喂不得。”

  6既明非但不怕，反而显得兴致勃勃，左右端详那狗，仿佛见到不得了的好东西，笑道：“品相不错，取我的东西来。”

  沈馥象征性地劝了两句，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

  6既明叫人拿了两块带绑扣的厚帆布来，裹在小臂上扣好，接过仆佣捧着的狗食，朝那狗走过去。狗往后退了两步，朝6既明龇牙，喉咙里出“呜呜呜”的声音。6既明肢体放松，看不出害怕紧张的样子，在狗身前蹲下了。

  沈馥在旁看着，虽然不至于对6既明有多担心，但也有些紧张，生怕那狗突然扑人。

  6既明朝狗食盆里倒满了狗食，狗埋头就吃起来。狗一边吃，6既明就试探着用手去摸狗的脑袋，每次他一碰，狗就停下来，龇牙警告。6既明却极有耐心，不住地重复，狗渐渐习惯，6既明得寸进尺，开始伸手去碰食盆。

  狗明显不愉快了，警告的声音变大，6既明又像之前那样，一点点去挪动食盆，让狗逐渐习惯，到最后，只要狗一龇牙，他就将食盆拿走。那狗也不是善茬，张嘴要咬6既明的手，被他躲开了。

  旁边的人好像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出声警告，也不劝。只有沈馥一个人看得心惊肉跳的，觉得那只狗下一秒就要咬断6既明的手指。

  又是不住地重复，6既明有耐心得很，倒是狗失去了耐心，就在众人都没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狗张嘴就咬向6既明的小臂。6既明却压根儿没躲，反而把手臂往狗的嘴巴里送，另一手压着狗的颈脖，将狗放倒，摁在了地上。

  事情生得太快了，沈馥甚至下意识地往前了一步。

  6既明就半蹲在地上，手臂压着倒下的狗，不让它撕咬。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松开。”

  狗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6既明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自上而下地压制着这条恶犬。恶犬一点点地张开嘴，将6既明的手臂松开，6既明笑了，夸道：“好狗。”

  等他放开时，狗食盆又重加满了，放在狗的面前。

  这回，狗不护食了。6既明站起来，将手臂上的扣着的厚帆布解开，狗的咬合力极大，虽没咬穿帆布，但却在他手上留下了几个凹洞。6既明毫不在意，反而开怀得很，将帆布扔给仆从，说道：“明天带上这家伙一起出去。”

  猎雁要趁太阳还没升起，大雾弥漫，雁群酣睡，天还没亮就要出。

  沈馥顺势在6公馆留宿，他在6既明的房间里挑拣他的黑胶唱片，很杂乱，什么曲子都有。6既明在旁边擦拭猎枪，将长长的枪筒擦得黑亮。

  “开过枪吗？”6既明笑道，“来摸摸？”

  沈馥应道：“没碰过。”

  6既明说：“不过是猎枪，准头和火力都没有步枪厉害，后坐力也不强，不怕。到时候随便射，雁群被狗赶起来，呼啦啦一片，瞎子都能射准。”

  沈馥随口应了几句，心思却没有放在6既明的话上，他在想刚才6既明训狗的事。

  他从小就是孤儿，进育婴堂前，在街巷里混，素来长于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如今四处战乱，军阀拥兵，有地有兵有钱如6家，在地盘上都是横着走，土皇帝一般。无权无财的星斗小民就是没有爪牙的猎物，沈馥自认为还是有些辨认危机的直觉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6既明。

  6既明正哼着歌，架着枪假意瞄准窗外，兴致勃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馥垂下眼睛，将留声机的唱针拨弄到唱片上，唱片缓缓转动起来，是一琴曲，音符跳跃，节奏轻快，但沈馥无心欣赏，心里头惴惴不安。

  当晚，沈馥和6既明并肩睡在一张床上。

  第二日要早早起来，6既明想必也无心胡闹，缠着沈馥说了几句荤话就翻身睡去了。那条擦亮了的猎枪就放在床边，反射着月亮的微光。

  第十四章猎雁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从6公馆出了，在落雁滩旁和孟三汇合，一行共十几人，带了不少猎犬。天还未大亮，一眼看去，水上弥漫着寒雾，丰美的水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时不时有大雁拍翅的声音。

  汽车都停在远处，怕惊动雁群，他们穿越浓雾，徒步靠近。猎犬们都训练有素，一声不吠。6既明昨日刚刚驯服的那条恶犬正昂阔步地跟在他旁边，耳朵警觉地立着。

  沈馥手上拿着一杆猎枪，光洁冰冷的枪杆，触感很陌生，拿在手上有些别扭，就像是午夜梦回摸到了自己压麻了失去知觉的手，会吓得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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