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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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 不一样的叶公超先生（第1页）

牟光坦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当下对诗歌的思考，随后字斟句酌地说了出来：

“叶先生，我现在不想再写这种风花雪月、田园牧歌般的抒情诗了，我想要尝试一下，让诗歌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新的、别样的质地，我将这诗的名字加上了‘抒情’两个字，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早已今非昔比，如果拜伦、济慈和雪莱重新活过来，看到现在的欧洲，他们一定会吓一跳的！现实改变了，诗歌也理应随之变化，既然如此，能不能创造出一种‘新的抒情’来呢？”

叶公的眼中满是欣赏和嘉许：

“牟光坦同学，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嘛！你的这诗虽然取名为‘抒情诗’，却没有一丝浪漫主义诗歌的抒情色彩，更没有苍白浅显的标语口号，风格冷峻硬朗，整诗都是客观的叙述而非主观的抒情。上海的申报、蜂蛹的昆虫、劳作的农夫、炼丹的术士，这些都是我们熟悉的意象，你却将他们拼贴剪裁，熔于一炉，在‘防空洞’中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景，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种“新的抒情”呢！从这诗来看，你应该是受了艾略特的影响，我说的对吗？”

牟光坦惊讶于叶公先生的敏锐，点了点头：

“艾略特写诗向来提倡‘机智’，我的理解是，把脑神经的运用来代替血液的激荡，面对如今动荡不安的社会现实，再在诗中描写恬淡闲适的世外桃源，已经太不合时宜了。现在的人已经跌进没有精神理想的深渊里了，用诗歌来引世人血液的激荡，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所以我想直面现实生活，学习艾略特在‘荒原’上垦殖的精神，用锋利的机智和对现实的观察，看看能不能试着走出一条新路来。”

“牟光坦，你很有勇气，你就按着你的想法去做，总归是一种有益的尝试嘛！i11iam，你的现代英诗课上应该给他们讲了不少艾略特的诗吧？”

燕卜荪先生也为他的学生感到骄傲：

“那当然了！我可是把《荒原》一字一句地给他们讲解过呢！”

叶公先生转头问牟光坦：

“你的这些想法是从燕卜荪的课堂上得到的启吗？”

“我的确向燕卜荪先生学到了很多，我最近还偶然在旧书摊上买到了《荒原》和瑞恰慈的《科学与诗》的中文翻译版，还有叶先生主编的《学文》杂志，上面刊登了艾略特的诗歌理论文章《传统与个人才能》，我把这几本书看了很多遍，看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三部着作都是叶先生主持翻译的。”

燕卜荪先生兴奋地摸了摸敞亮的额头：

“ge，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啊？原来你才是把艾略特介绍到中国来的第一人哪！”

叶公先生面有得色，有些怀念，又有些不以为然：

“我只不过找了几个人，提了个小建议，文章并不是我翻译的，所以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觉得当下中国的诗坛需要艾略特，需要他的诗歌刮起一阵新风，吹他个乱七八糟也好，最好吹散那或无病呻吟或力竭叫嚣的乌烟瘴气！”

感受到叶公先生肯定的态度，牟光坦勇敢地向他提问：

“叶先生，即便是燕卜荪先生给我们用语义分析法细读了《荒原》，我也反复读了那几本书，可是对于艾略特先生的其他作品，或者是其他现代派诗人的作品，读了以后还是觉得一知半解，不能很好地领会那些诗的主旨和妙处。”

叶公先生对牟光坦的问题似乎毫不意外：

“艾略特有为整个人类文明和前途设想的恐惧，他想要把宗教、政治、哲理以及西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融进自己的诗歌里，所以他的诗有很高的阅读门槛，你们读不懂太正常不过了。要读懂艾略特的诗，最大的一个拦路虎，就是艾略特诗歌中的‘用典’。其实‘用典’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旧体诗用典的比比皆是，在我看来，‘用典’就是用古人现成的工具来补充我们个人才能的不足，达到把古人和今人的知觉和情绪融混为一的效果，只不过那些典故和意象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比熟悉的，比如送别必写长亭、折柳、孤帆，相思必写明月、红豆、星汉，边塞必写羌笛、大漠、狼烟，根本不用过多解释，这都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反观艾略特的诗歌，道理也是一样的。他诗中的大量典故都是根植于西方文化几千年的文化传承，艾略特将历代流传下来的文化观念联合起来，汇成文化的源流，所以你要想读懂他的诗，就一定要对西方文化有深入的了解才行。就拿《普鲁弗洛克的情歌》来说吧，这诗是艾略特的成名作，要读懂这诗，你不光要了解《圣经》、希腊神话、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第十二夜》，甚至是玄学派诗人马维尔、多恩的诗歌你也要有所涉猎。至于艾略特的《荒原》，在我看来，假使艾略特是中国人的话，我想他必定是个正统的儒家思想者。我觉得读者要精通若干古典文学，甚至包括孔子、老子在内，才能充分理解，这就是阅读艾略特的难度所在。”

听了叶公先生的话，牟光坦认真思索着，明白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叶公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意识到他们才是中国新诗未来的希望，而他自己已经十几年没有动笔写诗了，虽然创作的冲动不再，但鉴赏的品味留下了。既然缪斯女神不再光临，他也乐于做一个弯腰弓背的纤夫，把更多的青年引领到对岸诗歌的乐园中去，毕竟年轻的灵魂怎么能没有诗歌的滋养呢？

同学们看着眼前的叶公，都觉得今天的叶先生有些陌生，平日里在课堂上他往往是不苟言笑，严厉得让人惧怕，问问题可能会被骂，用英汉字典也会被骂，念书念得不够流畅也会被骂，今天的叶公先生却十分柔软，十分健谈，这是大家没有见过的叶公先生。

??今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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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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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快乐，小满胜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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