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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灼热感如同烙印,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姜小熙病床上那个男人真实的存在。谢凛攥得很紧,即使在昏睡中,那力道也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像藤蔓缠绕着浮木。姜小熙僵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半边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酸痛,却不敢有丝毫挪动,生怕惊醒了他,也惊醒这诡异又脆弱的平衡。
时间在监测仪单调的“滴…滴…”声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蓝光和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霓虹光晕,勾勒出谢凛沉睡中苍白而疲惫的轮廓。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绵长,只是那只手依旧滚烫,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姜小熙心慌意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微微红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温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无法再将他仅仅视为一个符号——一个“沉鳞”的烙印,一个冷酷的掌控者。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流血、会虚弱、会在梦魇中痛苦挣扎、会死死抓住她手腕寻求一丝慰藉的……伤者。
这个认知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恨意依旧盘踞在角落,冰冷而坚硬,但此刻却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冲击着——是看到他胸口那片厚重纱布时的心悸?是听到他昏迷中那句“别怕”时的震动?还是此刻被他滚烫的手心包裹时,那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慌乱和……一丝微弱的酸楚?
她说不清。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真相如同风暴过境,将她原本的世界彻底摧毁,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在这废墟之上,她对谢凛的认知也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割裂而尖锐,每一片都映照出他截然不同的面孔——冷酷的暴君?被烙上耻辱印记的囚徒?将她拖入深渊的魔鬼?还是……在深水里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安全区的……保护者?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手腕处那持续不断的灼热感侵占她所有的感官。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终于占了上风,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一瞬。
姜小熙猛地惊醒!睁开眼,正对上谢凛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
那双深黯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带着初醒的微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紧攥着她手腕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姜小熙那张写满疲惫、惊惶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凛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充满不确定性的物品。
姜小熙的心脏狂跳起来!手腕被他目光锁定的地方仿佛有电流窜过!她想抽回手,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被他这样看着,比被他用命令的语气呵斥更让她无所适从。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视逼得窒息时,谢凛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力道,松开了五指。
手腕骤然一松,那滚烫的禁锢感消失,只留下皮肤上清晰的指痕和一片冰凉的空气。姜小熙下意识地猛地缩回手,藏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烫伤。
谢凛的目光在她藏手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奇异的平静:“……几点了?”
姜小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时间。她慌忙低头去看手机屏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凌晨两点十七分。”
谢凛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时间并不意外。他微微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左胸下方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紧锁,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姜小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担忧。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脸颊瞬间涌上一股热意。她这是在……关心他?
谢凛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那双深黯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停止了动作,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微微喘息着,脸色因为剧痛而更加苍白。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加微妙的尴尬和紧绷。
姜小熙坐立不安,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看他苍白的脸?会想起他昏迷时的脆弱。看他胸口的纱布?会想起那份被粉碎的报告和他胸口的烙印。看他刚刚松开的手?那滚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水。”谢凛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嘶哑。
姜小熙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走回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吸管递到他唇边。
谢凛垂眸,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姜小熙低垂的眼睫上,那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意。
“你……”他刚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子体温计和记录板。她刻板的目光在姜小熙和谢凛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谢凛苍白的脸上。
“先生,该量体温了。”林姐的声音平板无波。
姜小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林姐走上前,动作熟练地将体温计递给谢凛。谢凛接过,动作有些迟缓地夹在腋下。他靠在床头,微微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几分钟后,体温计出“嘀嘀”的提示音。林姐取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38.7度。低烧。伤口有感染迹象。”她迅在记录板上写下数据,然后看向谢凛,“先生,需要通知医生吗?”
谢凛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微的涣散,显然高烧让他有些不适。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用。抗生素在打,观察。”
“是。”林姐应道,目光转向旁边有些无措的姜小熙,“姜小姐,物理降温需要配合。温水,毛巾,每隔半小时擦拭一次额头、颈部、腋下和手心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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