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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熙:“……我?”
“是。”林姐的语气不容置疑,“先生需要休息,我处理其他事务。”她将一盆温水和几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着谢凛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出去,再次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姜小熙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和毛巾,又看看病床上闭目养神、脸色潮红的谢凛,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难题砸在了头上。物理降温?让她……给他擦身体?
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她!脸颊烧得滚烫!这比喂粥更让她难以接受!喂粥至少隔着勺子!擦身体……那意味着要触碰他……触碰他滚烫的皮肤……
谢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抗拒。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因为高烧而蒙上一层水汽、显得不再那么锐利冰冷的眼眸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的妥协?
“林姐……”他刚开口,似乎想叫林姐回来。
“不用!”姜小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毛巾浸入温水中,拧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僵硬。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站在床边,看着谢凛闭着眼、微微汗湿的额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毛巾而微微颤抖。她伸出手,动作极其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毛巾覆上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来。谢凛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姜小熙屏住呼吸,动作笨拙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的薄汗。指尖隔着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和微微凸起的血管。每一次擦拭都像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让她指尖麻。
擦完额头,她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颈侧……也要擦?
她硬着头皮,再次将毛巾浸湿拧干,动作更加僵硬地探向他颈侧。指尖隔着温热的毛巾,不小心擦过他喉结的边缘。谢凛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姜小熙吓得手一抖,毛巾差点掉下来!她慌忙收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谢凛依旧闭着眼,只是紧抿的唇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分。
巨大的尴尬和羞窘几乎要将姜小熙淹没!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擦?还是不擦?
就在这时,谢凛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微微侧了侧头,将颈侧更多的皮肤暴露在她面前。那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又像是一种……放弃抵抗的妥协?
姜小熙看着他那副任人宰割(虽然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极其荒谬)的模样,心头的窘迫感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酸涩取代。她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动作依旧僵硬,却比刚才稳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颈侧的汗水和滚烫的皮肤。
擦完颈部,更艰巨的任务来了——腋下。
姜小熙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拿着毛巾,站在床边,看着谢凛微微敞开的病号服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结实胸膛轮廓,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怎么擦?!
谢凛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窘境。他依旧闭着眼,但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抬了起来,轻轻拉住了自己病号服的衣襟,微微向旁边扯开了一点,露出了左侧腋下的位置。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配合?或者说,是替她解决了最大的尴尬?
姜小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她不再犹豫,迅用温热的毛巾擦拭过他滚烫的腋下皮肤,动作飞快,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拆弹任务。
擦完腋下,手心脚心相对容易些。她半跪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包裹住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擦拭着掌心。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因为高烧而异常滚烫。擦脚心时,她更是小心翼翼,只敢隔着毛巾快擦拭几下。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极其艰难的仪式。汗水浸湿了她自己的后背,脸颊的热度久久无法消退。但当她看着谢凛紧蹙的眉头似乎因为物理降温而略微舒展,看着他潮红的脸色似乎褪去了一丝,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或者说,是一种履行了某种责任的奇异平静,悄然取代了最初的窘迫和抗拒。
半小时后,她完成了第一轮擦拭。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将毛巾放回水盆,重新浸湿拧干,放在一旁备用。然后,她默默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谢凛沉睡的脸上,看着他似乎因为体温下降而睡得安稳了一些。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姜小熙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印记。
她看着病床上沉睡的男人,看着他胸口那片厚重的白色纱布,看着他手臂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痕……心头那团巨大的、关于信任与仇恨的乱麻,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带着体温的物理降温,悄然融化了一丝坚冰。
恨意依旧在。但恨的对象,似乎不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那个叫“沉鳞”的庞然怪物,以及那场夺走她父母的、冰冷残酷的命运。
而他……似乎也不再仅仅是一个加害者。更像是一个……同样深陷泥沼、伤痕累累的……同行者?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她缓缓闭上眼,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下,意识终于沉入了短暂的、无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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